我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,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、充满了荒谬感的笑。
原来,我倾尽三年的时光,无数个日夜的悉心照料,费尽心血为她寻来的天材地宝,在她眼里,不过是一根银簪就能“还清”的恩情。
“两不相欠?”我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像是要将它们碾碎在唇齿之间,“好,好一个两不相欠。”
我走下门楼,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,径直走到她倒下的地方。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把她带回去,找最好的大夫,把她的手治好。”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昏死过去的江絮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记住,我不准她死,更不准她的手废掉。”
管家和侍卫们都愣住了,不明白我为何又改变了主意。
我当然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了。死,太便宜她了。
我要她活着,清醒地活着,亲眼看着她用自残换来的“两不相欠”,会给她和她心心念念的沈青洲,带来怎样的地狱。
三天后,江絮醒了。
我让人将她从床上架起来,带到了别院的暖阁。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苍白如纸。
很快,沈青洲也被从水牢里提了出来,扔在了她的面前。他浑身湿透,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显然已经被打断了。
“王爷……”江絮看到沈青洲的惨状,挣扎着就要扑过去。
“别动。”我坐在主位上,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你们不是情深义重,宁愿自残也要在一起吗?本王成全你们。”
我顿了顿,看着他们眼中同时闪过的一丝微光,缓缓勾起唇角:“从今日起,沈青洲就养在这别院里,而你,”我指向江絮,“就住在这暖阁中。你们可以隔着这扇窗户,日日相见,互诉衷肠。”
“但是,”我话锋一转,眼中的笑意瞬间化为冰冷的刀锋,“你,江絮,永生永世,不得踏出这暖阁半步。你若敢碰他一下,我便卸掉他身上的一块骨头。你若想逃,我便让他和你一起,尝遍这世间所有的酷刑。”
江絮的脸瞬间血色尽失,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。
而沈青洲,他比江絮聪明,他读懂了我眼中的疯狂。他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,看向江絮的眼神里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恐惧。
我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,起身离去。
这场酷刑,才刚刚开始。
我以为,这样的折磨足以摧毁江絮那可笑的执念。
我错了。
我低估了沈青洲的无耻,也高估了江絮的脑子。
在我将他们软禁在别院的第七天,沈青洲当着江絮的面,咳出了一口血。
他抓着江絮的衣角,用那套我早已看腻的虚弱语气,说着他当年为了从山匪手中救下她,胸口中了一刀,落下了病根,如今寒气入体,已是药石无医。
江絮隔着窗棂,哭得肝肠寸断。
“不……一定有办法的!我是神医,我一定能救你!”
“没用的,絮儿。”沈青洲摇着头,眼中是算计好的绝望,“除非……能找到传说中可生死人、肉白骨的圣药‘雪魄珠’。可那样的圣物,早已绝迹于世间……”
他说完,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。
我派去监视的暗卫,将这一切原封不动地禀报给了我。
听到“雪魄珠”三个字时,我捏在手中的狼毫笔,应声而断。
雪魄珠,是父皇在我母后去世后,寻遍天下才找到的至宝,能保尸身千年不腐。母后临终前,亲手将它放入了安平的口中,作为陪葬。
那是安平的遗物。
是安平长眠之地的一部分。
沈青洲,他竟然敢!
我坐在书房里,等了一整夜。
我在等江絮来求我。
我甚至在心底预演了无数次,她跪在我面前,我该如何用最残忍的话语去羞辱她,让她明白,有些底线,是她永不可触碰的禁区。
然而,天快亮的时候,她来了。
她没有跪,也没有哭。
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我的书案前,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寂的灰烬。她看着我,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,平静地开口:
“我要雪魄珠。”
我的呼吸,在那一刻,停滞了。
她不是在求我,她是在通知我。
她为了那个男人,竟然敢理直气壮地,来找我讨要我亲妹妹的陪葬品!
我的理智,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,彻底分崩离析。
我缓缓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我看到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。
“你知道,”我死死地盯着她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安平的墓,在哪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