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竟然知道。
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，仿佛我们谈论的不是我那惨死的妹妹，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
“安平生前，曾带我去过一次。”她说，“她说，那里将来会是她安睡的地方，若我想她了，可以去那里看看她。”

我的心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
安平，我最天真善良的妹妹，她将江絮引为知己，掏心掏肺，甚至将自己长眠的陵寝位置都告诉了她。可她至死都想不到，她这位“絮姐姐”，会为了另一个男人，亲手去掘开她的坟墓。

我笑了，笑得胸膛都在震动。

“好，很好。”我缓缓点头，脸上的笑意愈发冰冷，“既然你知道，那本王便不拦你。安平陵寝的机关，还是本王亲手为她设计的，想必你也曾听她提起过。去吧，本王就在这里，等着你把雪魄珠拿回来。”

江絮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轻易地答应，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但随即被一种狂热的喜悦所取代。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转身，毫不犹豫地冲入了夜色之中。

我看着她消失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。

我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。

是她自己，亲手踏进了地狱。

当夜，顾青禾派人送来了一张字条。

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：“沈青洲之心，不在病，在龙椅。雪魄珠非药，乃信物。”

我将字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，眼底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沈青洲费尽心机，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的圣药。安平的雪魄珠，是西域小国进贡的至宝，代表着与那个国家王室的某种盟约。他想要的，是借此物，搭上西域的线，谋夺我的江山。

而江絮，我曾捧在手心里的女人，就是他递向我心脏的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
我换上一身夜行衣，没有惊动任何人，如鬼魅般消失在王府深处。

安平的陵墓位于京郊的皇家陵园，我快马加鞭，赶到时，正看见陵墓入口的石门大开着，一道纤细的身影刚刚闪身而入。

我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。

墓道内的机关，那些我曾骄傲地向安平展示、用以保护她长眠的精巧设计，此刻全都被一一破解，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。

是了，当年设计这些机关时，江絮也曾在旁听着，还饶有兴致地问了我许多破解之法。我当时只当她好奇，便毫无保留地都教给了她。

何其讽刺。

我用尽心力教她的东西，最终，竟被她用来刨开我妹妹的坟。

我一步步走近主墓室，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一声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响起，是棺椁被打开的声音。

我站在墓室的阴影里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月光透过墓室顶端的天窗，清冷地洒下，正好照在汉白玉的棺椁之上。江絮就跪在棺椁边，她苍白的手，正颤抖着，缓缓伸向棺内。

我看到了安平。

她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面容安详，仿佛只是睡着了。她口中含着的那颗雪魄珠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，将她的小脸映衬得莹白如玉。

我看到江絮的手，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，捏住了那颗珠子。

我的世界，在这一刻，轰然崩塌。

我从阴影中走了出来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山火海之上。

“江絮。”

我的声音很轻，却在这死寂的墓室中，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
她猛地一僵，难以置信地回过头，脸上是还未褪去的狂喜与看到我之后的惊恐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放下。”我看着她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血红，“把它，放回去。”

她下意识地将握着雪魄珠的手缩回身后，眼神倔强而疯狂：“不！这是我欠他的！我必须救他！”

“你欠他的？”我一步步逼近，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整个墓室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，“那你欠安平的呢？她把你当亲姐姐，为了救你而死！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？！”

“我……”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，但眼中没有丝毫悔意。

我死死地盯着她那只藏在身后的手，心中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碾碎。

就在这时，我看见了。

我看见江絮从安平口中拔出雪魄珠的瞬间，一颗小小的、被蜡封住的纸卷，从珠子后面滚落出来，正被安平冰冷的手指，紧紧地攥在了掌心。

那上面，用血写着一个字——

“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