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眠意张了张嘴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她再也没能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地喊郁祁川回头，等等她。

周眠意再笨也看得明白，郁祁川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
他不再是她一个人的郁祁川。

也不再是那个喜欢她的郁祁川了。

周眠意垂眸看着手里被烧坏的钱，忍不住红了眼睛。

没了这笔钱，郁祁川在城里上大学要吃苦……

可她不想让郁祁川吃苦。

周眠意爬起身，忍着痛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家。

坐下来没多久，房门就被人用力推开。

“为什么要对林知青动手？”

郁祁川的质问里尽是不满。

周眠意看不清他逆光下的神色，没忍住小声反驳：“是她先推我的。”

可郁祁川却不在乎她委不委屈，受没受伤。

也看不到她的难过和她的伤，只一味地维护林惜枝。

“她细皮嫩肉的没什么力气，推你一下能重到哪去？反而是你，做惯了农活一身的蛮力，她哪里经得住你这么一推！”

周眠意浑身一颤：“祁川…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以前她被村里的小孩欺负时，郁祁川都会帮她赶走他们，然后告诉她被欺负了要还手。

如果打不过，就来找他帮忙。

郁祁川怔了怔，似乎也想起了自己说过的那些话。

想开口时，他才看到周眠意手里的钱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钱怎么都给烧坏了？”

周眠意失落地开口：“这是给你准备上大学的钱，我把所有的鸡都卖了……可是现在一张都不能用了。”

“对不起，没能帮上你的忙……”

郁祁川沉默一瞬，转身走了。

周眠意看着他的背影，更加垂头丧气。

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，郁祁川又回来了。

他拿着一沓钱塞进周眠意的手里，声音低沉。

“眠意，这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，你拿着以后用。”

周眠意连忙推回去：“那怎么行？你还要上大学呢，我不花钱的，你拿回去。”

郁祁川的态度却很坚决：“我让你拿着，你就拿着，我上大学有补贴，不用你担心。”

“这些，就当是我还了欠你们家的。”

后面这句话，他说的很小声，周眠意没听清。

但她想起小的时候，她爹也是这样把钱都交给她妈管的。

她爹说夫妻都是这样的，男主外，女主内。

看来，郁祁川还是想娶她的。

周眠意方才心底的不快全都烟消云散。

她将那钱捂在心口，郑重地对郁祁川点头：“你放心，我一定不会乱花的。”

郁祁川却看着她久久没说话。

最后，他摸了摸周眠意的头，叹了口气。

很快就到了郁祁川离开的日子。

但是他并没告诉周眠意。

还是隔壁婶娘跑到稻田里找周眠意，说：“眠意，郁祁川要走了，你咋不去送送他啊？”

周眠意这才知道，郁祁川今天离村。

她赶到村口时，身上还穿着打了补丁的外衫，手里拿着镰刀。

满身汗水、十分狼狈。

郁祁川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站在一众要回城的知青里，一点都不突兀。

但他们之间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沟壑横在中间，让周眠意不能靠近他一步。

她愣愣的看着郁祁川，心脏像被人用石头打中，痛得厉害。

“祁川，你要走了，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？”

郁祁川沉默了片刻，还是走到了周眠意面前来。

“怕你伤心难过，就不想让你看着我走，没想到你还是来了。”

周眠意忽然有些慌：“祁川，你会回来接我的对吧？”

郁祁川张了张嘴，刚想回答。

去城里的大巴车来了。

林惜枝在后面喊了他一声：“祁川，你快点啊！”

郁祁川看向周眠意，终是点了点头：“嗯，等我站稳脚跟，安顿好后就来接你。”

周眠意笑起来，目送着他上了车。

车启动时，两人隔着窗户相望。

周眠意用力朝郁祁川挥了挥手：“祁川，我会乖乖在家里等你的！”

郁祁川没有回应。

他收回了视线，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
但周眠意浑然不觉，只满心地等待重逢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