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大巴车驶离郁祁川从小生活到大的那个村庄。
郁祁川视线里也再看不见那个用力挥手的姑娘,他才收回了视线。
“祁川?”林惜枝有些不满的声音扯回了郁祁川的思绪。
“怎么了?”
林惜枝撇撇嘴:“我喊了你好几声,你很舍不得周眠意?”
郁祁川抿了抿唇:“她毕竟智力有缺陷,我担心……”
林惜枝打断了他:“你不用担心,她爸妈是抢险救灾牺牲的烈士,村里人虽然说她傻,但也都是关照她的,政府每月也会给她发放补贴。”
“你既然已经决定去北京后,不回来了,那就要做到真的放手。”
郁祁川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惜枝这才满意地笑笑。
“对了,我爸妈来信说很想见见你这个全村一个考上大学的高材生,等过年,你别留在北京了,跟我一起去上海吧?”
郁祁川顿了顿,正要说什么。
却看见一个红色的布包从他的行李里掉了出来。
他皱起眉头,捡起来打开一看。
只见里面放着三百五十块钱和一张纸条,纸条上是周眠意歪扭的大字。
【祁川,到了城里,不要亏待自己,好好吃饭,好好上课。】
郁祁川手指一僵。
他不知道周眠意是怎么把钱塞到了他的包里。
上次他给了她三百块,她竟然还回来了三百五十块。
这五十块钱,那笨蛋要攒很久很久……
郁祁川眸中一片黑沉。
半晌,他将钱重新包起来放回行李中,什么也没再说。
……
直到再也看不见大巴车的影子,周眠意才转身往村里走。
说不上为什么,她的心口闷闷的。
她意想,一定是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没和郁祁川分开过。
这是一次,所以她心里才那么不安。
没关系的,等过年,郁祁川就会回来了。
周眠意这样安慰自己,结果没走多远就被村里的叔叔婶婶围住。
“眠意啊,你怎么没跟着祁川一起走呢?”
周眠意解释道:“祁川说他安顿好了就会回来接我。”
叔叔婶婶都摇起头:“哎哟,真是个傻姑娘!”
“他不让你去,你闹一闹不就成了?这下他去了城里肯定把你忘了,不要你了!”
周眠意坚定地摇头:“祁川才不是这种人,我相信他。”
“你们等着瞧吧,他一定会回来接我的!”
周眠意就这样胸有成竹地过起了一个人的日子。
八月份,郁祁川离开的一个月,周眠意自己收完了所有稻谷。
留下一部分当粮食,其余的卖了钱全都邮给了他。
九月份,周眠意去山里面捡了菌子回来晒成干货存着,等郁祁川回来可以带走。
十月,天气凉了。
周眠意给郁祁川做了套衣服,但怕他胖了或者瘦了,穿着不合身。
她就让村里的书记帮她给郁祁川写了封信寄过去。
然而又是三个月过去。
眼看着二月份了,快过年了。
村里外出的人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。
整整半年,周眠意还是没收到郁祁川的回信。
她就每天都去村口等大巴车,期盼着郁祁川能从上面走下来。
但他始终没有回来。
周眠意有些担心,决定去找郁祁川。
她数了数攒下的钱,四十五块八毛钱,应该够她买张火车票了。
离开前,周眠意托村子里的书记又写了个封信寄给郁祁川,告诉他,自己准备去找他了,让郁祁川记得去火车站接她。
然后周眠意就拿着行李去了城里。
好不容易找到火车站,售票员问周眠意:“去哪儿啊?”
周眠意愣在了原地,她不知道郁祁川在哪里读书。
她好奇问郁祁川的时候,他总是敷衍说:“说了你也不知道,安心在村里等我来接你。”
他收信的地址也因为她不认识字,直接留在了村书记那里。
周眠意努力回想,突然想起那天有知青问林惜枝的话——
“好像叫什么海……”
“上海?”售票员扯着嗓子问。
“对,就是上海!”周眠意连连点头,“我要去上海!”
“十八块。”售票员收了钱,撕了张票子给周眠意,就把她赶走。
但周眠意攥着那温热的火车票,只觉得满心都是热的。
郁祁川,我来找你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