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终于停了。
我推开车门,双腿发软。
眼前的三进三出四合院让我彻底愣住了。
比电视里演的还气派。
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这可不就是小芳天天挂在嘴边的小说里的「大豪院?」
要是让她此刻瞧见这阵仗,刚才在苞米地哪还会跟我磨叽「寄人篱下苦」。
指不定直接拽着我的衣角,哭着喊着也要跟上车来。
一个男人站在院子前。
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裤子,和我见过的所有村里人都不一样。
这就是……我的小叔?
他看着我,声音很温和:「是穗穗吧?路上累不累?」
我攥着那根红头绳,紧张地点了点头,不敢说话。
手心里的汗把红头绳浸得湿漉漉的。
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,没再多问,只是侧过身,给我让开了路。
「进去吧,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。」
我跟着他踏进院子。
脚下是光洁的青石板,穿过一道又一道门,我眼花缭乱。
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们低头垂首,脚步匆匆,却又悄无声息。
我偷偷在心里数了数,光是院子里能看见的,就不下二十个人。
小叔将我带到饭厅。
说是饭厅,却比我们村的晒谷场还大。
长长的餐桌旁,一个女人优雅地坐着。
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发梢别着一颗小巧的珍珠发卡。
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成月牙,整个人都散发着温和的气质,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亲近。
「这是你小婶。」小叔介绍道。
「穗穗快坐,别拘束。」小婶的声音很温柔,「路上辛苦了吧?」
我刚要回答,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,像阵风似的从楼上冲了下来。
她穿着一身漂亮的淡粉色公主裙,头发烫成了时髦的波浪卷,衬得一张小脸精致得像个洋娃娃。
女孩直直地冲到我对面,站定。
拧着秀气的眉头,毫不客气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「爸,这就是你从乡下捡回来的那个丫头?」
小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声音里带上了严厉:
「沫安!怎么说话的?这是你姐姐。」
她撇了撇嘴,视线又落回我身上,像在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:
「看着比我还小呢……瘦得跟豆芽菜似的,风一吹就倒了,哪里像我姐姐了。」
「沫安!穗穗刚来,别吓着她,快跟姐姐问好。」
小婶的目光转向我,安抚道:
「穗穗别怕,沫安就是这个性子,被我们宠坏了,没什么坏心思的。」
沫安被妈妈催促着,极不情愿地转回头。
那张精致的小脸上,写满了「被迫营业」的别扭。
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「姐姐……你好。」
说完就立刻扭回头,留给我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。
小叔见状,无奈地摇了摇头,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。
他朝旁边的管家递了个眼色:「好了,时间不早了,上菜吧。」
一群穿着制服的佣人立刻开始流水般地上菜。
我从来,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菜。
冒着晶莹热气的东坡肉,泛着诱人金黄色的烤鸭,还有些盘子里的东西,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。
这哪里是吃饭,这简直像是在做梦。
我被安排在沫安旁边,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。
「喂。」
沫安突然开口,我吓得一哆嗦。
她用筷子指着我面前空空如也的碗,一脸的不耐烦。
「你是没见过世面,吓傻了?怎么不动筷子」
我低下头,小声说:「我……我不饿。」
在舅舅家,我总是等他们都吃完了,才敢去吃剩下的。
人多的时候先动筷子,是要挨骂的。
这个习惯,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子里。
可我话音刚落,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一声清晰的——
「咕噜。」
饭厅里瞬间一片死寂。
我的脸,从耳根瞬间红到了脖子。
「不饿?」
沫安挑起一边眉毛,审视着我,眼神变得更加锐利。
「装什么小白花呢?」
她忽然冷笑一声,像是想通了什么。
「你是不是想故意在我家什么都不吃,然后跑出去跟别人说,我们家苛待你,让我们家被人戳脊梁骨?」
「我告诉你,没门!」
下一秒,她夹起一只油光锃亮的鲍鱼,不由分说地一下怼进我碗里。
「我告诉你,今天这些,你必须给我吃完!」
接着,她像是疯了一样,把桌上的大鱼大肉,一块接一块地往我碗里夹。
烤鸭、肘子、龙虾……
我的碗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「沫安,别胡闹!」小叔终于看不下去,沉声开口想阻止。
小婶却拉住了他的胳膊,冲他轻轻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我捧着那碗沉甸甸的「山」,彻底不知所措。
沫安终于停手,她坐回去,抱着手臂,依旧冷冷地盯着我。
只是那张精致的小脸,因为刚才一连串的动作,微微有些泛红。
「吃啊,怎么不吃?怕我下毒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