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起筷子,夹起了那只被她第一个扔进我碗里的鲍鱼。
它很大,很沉,筷子几乎要夹不住。
我把它塞进嘴里。
牙齿咬下去的那一刻,温热鲜美的汁水瞬间爆开。
软糯,弹牙。
我从来,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舌尖上那股霸道的、无法抗拒的鲜美味道。
我甚至没有思考,就夹起了第二块。
那是块泛着油光的东坡肉,被炖得烂烂的,筷子轻轻一碰就散开。
入口即化。
好吃。
碗里堆成小山的菜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。
「喂,你……」
沫安带着一丝惊愕的声音响起,让我机械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我抬起头,嘴里还塞满了食物,像一只偷食被发现的仓鼠。
她好像想说什么难听的话,但张了张嘴,最后只憋出来一句。
「……你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」
她说着,伸手拿过旁边一碗汤,放在我手边。
「快喝口汤!真噎着了传出去,人家还以为我盯着你不让你好好吃,多冤。」
我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菌菇汤。
我觉得小芳说的是对的,城里人说话好像的确是爱绕弯子。
可好像并不是坑?
饭后,我下意识地站起来,想把桌上的碗筷收了。
这是我在舅舅家养成的习惯。
手刚伸出去,就被小婶按住了。
「穗穗,放着吧,有阿姨收拾。」
我愣愣地看着她,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佣人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小叔也站起身,对我说道:
「吃饱了?走,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。」
小叔领着我往二楼走,木质楼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,走廊两边的门都雕着花纹。
小叔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,正要推开。
「爸!这个房间不行!」
沫安几步冲过来,抢先一步按住了门把手。
「你看这房间采光,阴森森的,早上太阳都照不进来,她住进去不得发霉?」
我怔怔地盯着这房间。
这房间明明是朝南的,窗户又大又亮。
小婶指了指中间一扇门:
「那这个房间呢?带一个小露台,推开窗就能看见院子里的蔷薇花架,穗穗要不要看看?」
我还没来得及点头,沫安立刻又否决了:
「这个房间离厨房那么近,早上阿姨熬粥炖汤的香味,不全飘进去了!」
她理直气壮地看着我们:
「她这个大馋丫头,万一天没亮就闻着味儿爬起来找吃的,叮叮当当的,吵到我睡觉怎么办?」
最后,她不由分说地领着我们,停在了一间房门前。
沫安清了清嗓子,下巴微微抬起。
「就这个了。」
「我旁边这个房间空了大半年了,总不能让它一直积灰吧?怪浪费的。」
小叔笑着点头说:
「好,这样最好,你们两个姐妹住在一起,也能互相照应,增进感情。」
「爸,谁要跟她增进感情啊!」
沫安像是被踩了尾巴,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。
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,又立刻移开视线:
「我、我就是觉得这个房间刚好合适而已!不大不小,采光也勉强过得去!」
「再说了,她要是半夜做噩梦,鬼哭狼嚎地吵到我,我还能第一时间过去捂住她的嘴呢!」
于是我的房间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叔叔和小婶他们一走,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,安静得有些不真实。
我正打算洗漱,房门突然被敲响了。
门把手转动,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沫安的脑袋从门后探了进来,她将一团东西猛地塞进我怀里。
「喏。」
「这是我……我妈给我买的睡衣,我觉得幼稚死了,不喜欢穿。」
「看你也没件像样的,就便宜你了。」
说完,她就马上转身走了,没几秒就听见隔壁房门「咔嗒」关上的声音。
我低头,看向怀里的睡衣。
那是一套崭新的淡黄色的棉质睡衣,上面印着可爱的小熊。
一股干净又温暖的气息,瞬间钻进我的鼻腔。
是洗衣液的清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