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睛,让美好的过往,一帧一帧脑海里闪过。
他伸出手,去碰。
却碰了一掌心的微凉。
淤积心底的愤恨,无力融化。
沈景星突然什么都不想抗争了。
莫须有的罪名,沾着血的真相,还有许岁暖的真心所向。
他都不想再要个明白了。
他动了动被冻僵的手,从沙发底下拿出一个盒子。
三个月零六天,妥协后的每一天,每一次吃药时,他都悄悄藏下一片药。
攒到如今,已是满满一盒。
失望占据了心底的每一寸缝隙,将他对许岁暖仅有的期待尽数消磨。
也好,也好。
他睁着无神的双眼,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许岁暖神情温柔的脸,仿佛饿极了一般,机械地将满手药片胡乱塞进嘴里。
他重重地咀嚼着,嚼出满口苦涩。
药片硌得喉咙生疼,吞咽声盖过了许岁暖的那句“我爱你”。
他缓缓躺回床上,双手合十搭在小腹上,怔望着屏幕里笑出酒窝的许岁暖,直到眼皮沉重,缓缓合上……
许岁暖,我不等你了。
我……也放过你了。
……
婚礼现场。
直播结束,宴席开始。
许岁暖端着酒杯与众人寒暄着,苏静走近:“恭喜,祝你们百年好合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许岁暖笑着和她碰杯。
“你在台上宣誓的时候,想过沈景星吗?”苏静眼神莫名。
许岁暖嘴角的浅笑淡了些,心好像忽然被根小刺扎了一下,有些许酸疼蔓延开来。
她忽略掉这一瞬间的心痛,不甚在意道:“当然。不管我跟哪个男人在一起,我心里最爱的都是景星。”
苏静扯了扯嘴角,说:“可惜,这冬天真漫长,好像永远都等不到春天到来了。”
话落,她不理会许岁暖疑惑的目光,转身离开。
这时,赵凡上前,在她耳边低声说:“白总,您今天还有一个行程,去疗养院接先生。”
许岁暖看了一眼大雪纷飞的天,皱了皱眉:“雪太大了,明天再说吧。”
……
翌日,雪过天晴。
纷纷扬扬下了整晚的雪,终于停歇。
陆路不好走,许岁暖动用了私人飞机。
飞机在疗养院大坪落地,一片雪中,许岁暖迎风走出。
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,阔步朝沈景星所在的病房走去。
许岁暖疾步在前往病房的长廊,行至病房门口,她抖干净身上的雪后,推开了门。
“景星,我来接你了。”
轻快的语调落地,她脸上的淡然却倏然僵住。
沈景星的病床空空荡荡,没有人躺过的痕迹。
她逮住经过的护士,皱眉问道:“这床的病人呢?”
护士顿步,往病房里瞥了一眼:“沈景星啊?跟我来吧。”
她语气淡然,许岁暖的呼吸也跟着变轻。
她合上查房本,领着她往走廊尽头走。
原来是换了病房,许岁暖莫名松了口气,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些许。
她随口问一句:“怎么换病房没有通知我?”
护士眉头一皱,在走廊尽头停了步,许岁暖也跟着停下。
她还想问些什么,护士却先开了口:“人是昨天凌晨走的,生吞了一把安定,不好说是毒死的,还是噎死的。”
末了,她又似遗憾般轻叹:“不过也总算是解脱了。”
说着,她握住停尸房房门把手,皱眉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许岁暖:“死者遗容,你需要看一下吗?”
许岁暖的心像被凿开了一个大口,狂风呼啸着灌进来,又冷又痛。
而周遭氧气都在急速抽离,连护士的声音都像被裹挟得扭曲变形,听不清她在说什么。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!他答应过要等我的,我说过我会来接他,他怎么可能不等我!”许岁暖低声说着,仿佛只是为了劝服自己。
这病房实在太冷了,许岁暖迈动僵硬的双腿,推开门走进停尸房。
她迈着灌铅的步子到床边,轻轻拉下盖过了沈景星头顶的被子。
他的面容看上去那么安详,就像是睡着了一样,许岁暖的手抚上他的脸,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。
“景星,起来了,我带你回家。”许岁暖轻声呼唤着,像从前无数个清晨,她都是这样唤醒身旁熟睡的恋人。
她这才发现,沈景星已经瘦得像一朵干瘪枯萎的老树,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光彩照人了。
许岁暖捧着他的脸,拇指一遍遍抚摩着他的脸颊,“景星,你是不是生气了?我知道错了,我可以给你解释的,你起来,听我给你慢慢解释好不好……”
喉头的哽咽硌得她双眼通红,一滴眼泪落在了沈景星的眼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