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景星挣脱了赵凡的钳制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律师遗憾离开。

枯瘦如柴的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，发热的眼眶要滴出血来。

许岁暖轻轻抱着他轻声道：“景星，我都是为了你好，等你好了，我带你去听你弟弟的音乐会，好不好？”

什么弟弟的音乐会？！

她是怎么说出口的！

沈景星眼前阵阵发黑，他喘了几口气，木然开口——

“许岁暖，我弟弟不该死的，他没有推陆煜棋，你为什么要把他也送进去……”

“昨晚的雨那么大，我弟弟的血流遍了山涧，怎么都止不住……”

“他不该死，我妈也不该死，她说了会等我出狱的，她怎么能在殡仪馆呢……”

他的声音轻而飘渺，像清风拂过耳畔，但听在许岁暖耳朵里，却像炸雷一般。

她触电一般猛地推开沈景星，一双凤眸微微眯起，情绪暗涌：“谁告诉你这些的？！”

沈景星平静地看着她，看得她心里一阵阵发紧。

那张憔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深潭一样的墨瞳却仿佛有种奇特的吸引力，要把人卷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
头一次，许岁暖竟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也只数秒，她便定了心神，温声说。

“景星，你该去接受精神治疗了。”

许岁暖径直站起身，沈景星伸手拉她，只碰到了她的衣角。

“我会派人来接你去精神病院。”许岁暖面沉如水将他的手按下。

精神病院，那是比监狱更可怖的地方，不是疯子进去也会变成疯子！

他不能进去！

“许岁暖，你不能这么对我……”他颤抖着声音哀求。

许岁暖，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？

你听一听我的哀求，看一看我这副样子，到底怎么能这么狠心？

可许岁暖只是轻吻上他的脸，说出了对沈景星最后的宣判。

“下一场雪正好是圣诞，等那个时候，我亲自去接你。”

沈景星还是被送去了“疗养院”。

所谓疗养院，不过是更加华丽的牢房。

他被绑在床上，一天三次，一颗颗五颜六色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。

短短三个月，那双骨瘦如柴的手手已满是密密麻麻的针眼。

一开始他还反抗，反抗得紧了，他们就会用电击。

无助深入了他骨髓，后来他不再反抗，只是每天越发木讷，呆呆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。

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落下，凋零，只剩下枯了的树干。

从初秋到深冬。

圣诞节当天，第一场雪不期而至。

疗养院里到处贴着麋鹿、铃铛，还给每个病人都送了圣诞礼物。

午饭时间的大厅。

新来的护士长打开了电视机。

他语气轻快：“今天有一场浪漫的世纪婚礼直播，大家可以一起来见证爱与美好哦！”

电视屏幕倏然亮起。

陆煜棋一身白西装仿佛王室贵族，他单膝跪在许岁暖面前，举着戒指问她——

“老婆，你愿意嫁给我吗？”

大厅一片寂静，仿佛都在等待女主角的首肯。

忽然“哐当”一声巨响响起，沈景星掀翻了餐盘。

他大步冲到电视机前，嘶声吼着，抱着电视疯狂捶打，仿佛打的是女人。

“许岁暖！你说好圣诞节来接我的！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！”

“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！”

一时间大厅陷入混乱，医生护士反应过来，连忙一拥上前将他拉开按在地上。

“129号发病了！按住他，准备电击！”

冰凉的瓷砖地，硌得他颧骨快要碎了。

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疯狂挣扎起来：“不要！我不要电击，求求你们，我错了……”

然而任他如何求饶认错，他还是被绑上了治疗台。

高压电流穿过五脏六腑，把他电得到口吐白沫，电到像一滩烂泥后，才将他丢进病房关了起来。

房门已被反锁。

沈景星蜷了蜷手指，眼神发直。

良久，他才一点点爬到沙发边，打开电视。

婚礼直播仍在继续，新郎新娘被一众宾客起哄接吻。

陆煜棋的眼神甜蜜又炙热，许岁暖笑着抱着他吻了上去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唇齿缠绵。

病房里的沈景星却如同冰窖，自虐地看着他们的甜蜜瞬间，只觉寒意侵入骨髓。

他扭过头看向窗外，雪越下越深，世界变得一片纯白。

白得一尘不染，仿佛不曾有过肮脏。

他突然好想妈妈。

每年的下雪日，妈妈都会为他织一条围巾。

围巾是红色的，妈妈说他是冬日里的小太阳。

如果是圣诞，弟弟还会为他弹奏一首《BlueChristmas》，他拥着薄被偎在炉火旁静静听，直到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