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慈的记忆,开始出现混乱。
她会突然在某个时刻,说出一些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往事。
说完之后,她又会陷入更深的迷茫和恐慌,仿佛身体里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。
一个是对顾延舟爱得死心塌地的十八岁少女。
另一个,则是对我怀有复杂情感的妻子。
她开始频繁地来找我,有时只是远远地看着我,有时会鼓起勇气,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。
“我们家墙上那幅画,为什么收起来了?”
“我记得你的书房,不是这个样子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……不再戴那块手表了?”
那块表,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,她送我的礼物。上一世,在我被赶出家门后,就被我扔进了江里。
我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,只是让助理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拦在门外。
可她很固执。
这天,暴雨倾盆。
我加班到深夜,走出公司大楼时,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屋檐下的那个瘦弱身影。
她浑身湿透,冻得瑟瑟发抖,看到我出来,眼睛瞬间亮了。
她踉跄着向我跑来,还没到跟前,就脚下一软,直直地朝我倒了过来。
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。
她的身体滚烫得吓人。
“沈朝……”她靠在我怀里,意识已经有些模糊,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念着,“我头好痛……好多东西……我想不起来……”
我看着她苍白的脸,心中一片烦躁。
最终,还是将她打横抱起,塞进了车里。
我把她送到了最近的医院。
巧的是,值班医生,是顾延舟以前的同事。
他看到我抱着宋慈进来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和探究。
“高烧,加上情绪刺激引起的应激反应。”医生检查完,对我说道,“没什么大碍,输点液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不过沈先生,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宋慈她……毕竟跟了你那么多年。现在她记忆混乱,无依无靠,你这么对她,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“有点什么?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“有点无情,是吗?”
医生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,讪讪地闭上了嘴。
我没有再理会他,走到病床边,看着仍在昏睡的宋慈。
她的眉头紧紧皱着,睡得极不安稳,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。
我俯下身,隐约听到了两个字。
“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是对我说的吗?
还是对她那段回不去的十八岁说的?
我自嘲地笑了笑,直起身,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无论如何,都跟我没关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