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延舟的案子,开庭那天,我去了。
我坐在旁听席的角落,看着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,形容枯槁地站在被告席上。
林薇请的律师,正是我之前的离婚律师。
他按照我的授意,将顾延舟的罪证一条条呈上法庭。
转移婚内财产,伪造签名,收受巨额回扣……
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。
顾延舟从一开始的激烈辩解,到后来的面如死灰,不过短短一个小时。
宋慈也来了。
她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,难以置信地看着被告席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。
那个在她记忆里,穿着白大褂,温文尔雅,永远带着光的少年,如今却成了一个贪婪、卑劣的罪犯。
她的信仰,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。
法官当庭宣判。
顾延舟婚内出轨,存在重大过错,名下财产大半归林薇所有。
同时,他收受回扣的行为涉嫌职务犯罪,将由司法机关另行立案侦查。
这意味着,他不仅会一无所有,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。
法官宣布的那一刻,顾延舟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而宋慈,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,久久没有动作。
庭审结束,人群散去。
我起身准备离开,顾延舟却突然冲了过来,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,双目赤红。
“沈朝!都是你!都是你害我!”
法警立刻上前将他制服。
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领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我只是,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。”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。
我没再理他,转身走向法院门口。
宋慈还呆坐在原来的位置上,路过她身边时,我脚步未停。
我们之间,早就该结束了。
走出法院,阳光有些刺眼。
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感觉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,终于被搬开了一角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律师发来的信息。
“沈先生,顾延舟的职业医师执照,已经被吊销了。”
我勾了勾嘴角。
这一次,他再也没有机会,用那身白大褂去骗人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关于顾延舟的闹剧,也渐渐被新的城市热点所淹没。
我按部就班地生活,开了一家小小的投资咨询公司,凭借上一世的经验,很快就在业内站稳了脚跟。
我以为,我和宋慈,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。
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,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,再次见到了她。
她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穿着廉价的侍应生制服,正在费力地拖着一桶水。
看到我进来,她身体一僵,下意识地想躲。
我目不斜视地走到吧台,点了一杯咖啡。
等咖啡的时候,我听到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。
是宋慈。
她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捡拾碎片,不小心划破了手指,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店长闻声赶来,对着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。
“怎么搞的!毛手毛脚!这个月的奖金别想要了!”
她低着头,不停地道歉,声音细若蚊蚋。
周围的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,夹杂着些许同情和鄙夷。
我端着咖啡,从她身边走过,像是没有看到这一切。
不是我冷血。
只是我知道,任何多余的同情,都会让她产生不该有的幻想。
这些苦,是她必须自己吃的。
回到办公室,我刚坐下,助理就敲门进来了。
“沈总,楼下有位姓宋的小姐找您,她说她没有预约,但有很重要的事情。”
我皱了皱眉。
“让她上来吧。”
五分钟后,宋慈局促不安地站在我的办公桌前,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。
“沈先生……”她嗫嚅着开口,声音带着颤抖。
“有事?”我头也没抬,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。
“我……我想跟你借点钱。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说出这句话。
我终于抬眼看她。
“理由。”
“我妈……我妈生病了,需要做手术。”她的眼圈红了,“延舟……他现在……,我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,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,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面有二十万,密码是你的生日。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不用还了。”
她愣住了,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答应了。
“沈先生,我……”
“拿着钱,走吧。”我打断她,“以后不要再来找我,我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拿起桌上的卡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我的办公室。
我看着她狼狈的背影,心里没有丝毫波澜。
二十万,买断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牵扯,很值。
可就在她转身出门的那一刻,她忽然回过头,用一种极其陌生的,带着困惑和痛苦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沈朝,”她喃喃地问,“我们以前,是不是……很喜欢吃楼下的那家馄饨?”
我的动作,停住了。
那家馄饨店,是我们刚结婚时,最常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