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沉舟死死盯着那卷明黄圣旨,钦差大人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沉一分。
“兹闻宋清棠与镇国将军谢沉舟夫妻缘尽,恩义两绝,特准和离。”
林柔儿怀里的孩子突然啼哭起来,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。
谢沉舟却像被定住了,连呼吸都停滞。
“经查,上元节踩踏案乃林氏蓄意谋害……”
钦差突然击掌,两名锦衣卫押着个满脸血污的马夫进来,“人证在此,供认受林氏指使在马尾绑鞭炮。”
老夫人当场晕厥,宾客们倒吸冷气。
林柔儿尖叫着往谢沉舟身后躲,却被他猛地推开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谢沉舟声音发颤,看向钦差手中的证词,上面赫然盖着刑部大印。
钦差冷笑:“谢将军还要看物证?”一抖袖中染血的婴儿襁褓,“这是在林氏闺房暗格找到的,上面还有她亲笔所书‘除孽种’三字。”
谢沉舟踉跄后退,撞翻了案几。
他想起那日我血淋淋的手抓着他衣摆哭诉的样子,胃里突然翻江倒海。
“谢沉舟治家不严,即日起贬为昭武校尉。”
钦差扫视乱作一团的谢家人,“林氏即刻押赴刑部——”
“清棠呢?”谢沉舟突然打断,赤红的眼扫过大厅,“她人在哪?”
回答他的是门外马车远去的辘辘声。
他疯了一般冲出去,却只看到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。转身揪住钦差衣领:“她去哪了?!”
“谢将军。”钦差拂开他的手,慢条斯理整理衣襟,“宋小姐当年救驾时,皇上许过她一个承诺。”突然压低声音,“您可知她为何直到今日才用?”
谢沉舟僵在原地。
“下官告退。”钦差转身时瞥了眼哭嚎的林柔儿,轻声道:“错把鱼目当珍珠……”
暴雨突然倾盆而下。
谢沉舟跪在院中我常看的那株野梅下,挖出个沾血的布偶——是他当年送我的第一个礼物。
背面歪歪扭扭缝着“长命百岁”,针脚里还缠着几根胎发。
他浑身湿透,手里攥着那个染血的布偶,耳边全是钦差那句“错把鱼目当珍珠”。
林柔儿被押走时的哭喊声还在回荡,她说她爱他,说她只是太害怕失去他。可谢沉舟脑子里只剩下我流产那日,蜷缩在血泊里的样子。
他忽然想起,那天他抱着林柔儿离开时,连头都没回。
“……清棠。”
他嗓音嘶哑,踉跄着爬起来,冲进我的院子。
屋内空荡荡的,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整整齐齐,床榻上的被褥叠得一丝不苟,仿佛我只是出门散步,随时会回来。可他知道,我不会再回来了。
他疯了一样翻箱倒柜,最后在枕下找到一封信。
信上只有寥寥几字——
「谢沉舟,此生不复相见。」
他手指发抖,猛地将信揉进掌心,转身冲出府门。
“备马!”
他要去追,哪怕追到天涯海角,他也要把我找回来。
可刚踏出府门,一队禁军就拦住了他。
“谢校尉。”为首的将领冷声道,“皇上有令,您不得离京。”
谢沉舟眼底猩红:“让开!”
“圣旨已下,您若抗旨,便是死罪。”
他僵在原地,终于明白——
皇上在护着我。
护着那个曾经救他一命的宋清棠。
而他,连追我的资格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