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青竹偷偷溜进来,看到我手背上的伤,眼泪立刻掉了下来:“夫人,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……”
“去把我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。”
青竹取来匣子,我从中取出一块龙纹玉佩——这是当年救驾有功皇上赐给我的信物,许诺无论何时何事,只要持此玉佩,他必兑现一个承诺。
“夫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备纸墨。”我握紧玉佩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要给皇上写信。”
青竹瞪大眼睛:“夫人要动用那个承诺?可是……可是这玉佩只能用一次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展开信纸,提笔蘸墨,“正因如此,我才忍到现在。”
信写得很简单,只说我与谢沉舟缘分已尽,请求皇上准许和离,并恳求皇上为我死去的孩子报仇。
写完后,我将信封好,连同玉佩一起交给青竹。
“找可靠的人,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。”我紧紧握住青竹的手,“此事绝不能让将军府的人知道。”
青竹用力点头,将信和玉佩贴身藏好:“夫人放心,奴婢的表兄在驿站当差,一定安全送到。”
青竹悄悄离去后,我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那株野梅。
夜风吹过,叶片沙沙作响,仿佛在低语。
我的孩子,再等等……娘亲很快就会为你讨回公道。
信送出去的第七天,院门上的锁突然被打开了。
“清棠。”
谢沉舟站在门口,一身墨色锦袍,腰间玉带熠熠生辉。
他已经许久没来我院子了,此刻站在那里,像是个陌生人。
我没有起身行礼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:“将军有何贵干?”
他皱了皱眉,似乎不习惯我这样冷淡的态度:“三日后是祖母六十大寿,府中要办寿宴。”
“所以?”我继续低头绣花,针尖刺破锦缎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“你是主母,”他语气生硬,“寿宴需要你出面操持。”
我几乎要笑出声。
禁足我时毫不手软,需要我撑场面时又来说好话?
针尖不小心刺破手指,一颗血珠冒出来,在素白的绢帕上洇开一朵红梅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舔掉指尖的血,淡淡答道。
谢沉舟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答应,愣了一瞬才道:“我已经解了你的禁足,但柔儿和孩子……”
“将军放心,”我打断他,“我对你那心肝宝贝没兴趣。”
他眉头皱得更紧,像是不认识我一般上下打量。
是啊,从前那个温顺体贴的宋清棠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?
那个宋清棠已经和孩子一起死在了上元节的血泊里。
“你变了。”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,转身离去。
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变的人何止是我?
青竹匆匆跑进来,小脸激动得通红:“夫人!京城来消息了!表兄托人带话,说信已安全送到,那边回复说‘七日必达’”
今日正是第七日。
我握紧了手中的绢帕,指节发白。
寿宴当日,将军府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。
我穿着一身绛红色织金凤尾裙,发髻高挽,插着当年谢沉舟送我的金凤钗。
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,却眼神冰冷。
谢沉舟一直盯着我,眼神复杂。
我假装没看见,转身去招呼宾客。
宴席过半,我正在安排上寿桃的次序,突然前院传来一阵骚动。
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将军,钦差大人到!”
满座哗然。
谢沉舟猛地站起,酒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溅湿了衣摆。
钦差?朝廷为何突然派钦差来?
没等他想明白,一队锦衣侍卫已经开道而入,为首的钦差大臣手持明黄圣旨,气度不凡。
“谢沉舟接旨!”
满堂宾客齐刷刷跪下。
我走向门口的马车,嘴角微微上扬——我等的人终于来了。
听着里面钦差展开圣旨,声音洪亮: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兹闻宋清棠与镇国将军谢沉舟夫妻缘尽,恩义两绝,特准和离……”
马车缓缓驶向城门口。
这一次真的要结束了。
谢沉舟,愿此生永不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