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岚没再来厂里闹,但事情显然没有过去。
两天后,我们厂长,一个头发花白、平日里最爱端着搪瓷缸开大会的老头,亲自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。
“小沈啊,”厂长搓着手,一脸为难,“你和顾团长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?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顾岚这是把关系找到厂里来了?
“厂长,这是我的私事。”我不想多谈。
“哎,我也不想管你们年轻人的事。”厂长叹了口气,给我倒了杯水,“可昨天,军区后勤部的刘政委亲自给我打了电话,旁敲侧击地问了你的情况,还特意‘关心’了一下我们厂新来的大学生林晚同志……”
我的拳头瞬间攥紧了。
顾岚!她居然动用军区的关系来施压!甚至还调查了林晚!
“刘政委说,你是军属,你的思想动态,也关系到部队的稳定。”厂长看着我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说,“小沈,我知道你是个好小伙,技术过硬,人也踏实。可顾团长……毕竟是顾团长啊。你们要是有什么矛盾,好好沟通,别……别影响了人家的前途。”
这番话,名为关心,实为警告。
我明白了。在他们所有人眼里,顾岚的前途,远比我的委屈和尊严重要。我是那个可以被牺牲、被劝退、被“顾全大局”的人。
“谢谢厂长关心。”我站起身,不卑不亢,“我的决定不会改变。如果因为我的私事给厂里带来麻烦,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理。”
走出厂长办公室,我胸中憋着一团火。
顾岚,你以为用权力就能让我屈服吗?你错了。你越是这样,越是坚定我离开你的决心。
下午,林晚找到了我,眼眶红红的。
“沈师傅,”她声音带着哭腔,“今天厂里的女工委主任找我谈话了。问了好多……好多关于你的事。还说……还说让我注意影响,不要破坏军婚。”
“破坏军婚”这顶大帽子扣下来,在这个年代,足以毁掉一个年轻女孩的全部声誉。
我看着林晚委屈的样子,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愤怒。“对不起,林晚,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“不,不关你事!”林晚连忙摇头,倔强地擦了擦眼泪,“我就是气不过!她们怎么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!你爱人她……她太过分了!”
“我会处理好的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郑重地承诺,“我绝不会让你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。”
那天晚上,我破天荒地主动给军区大院那个“家”打了个电话。
是顾岚接的。
“喂?”她的声音依旧清冷,但似乎带了些许期待。
“顾岚。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调查林晚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你还让刘政委给我们厂长施压?”我继续追问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在你眼里,是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你的职权来解决?是不是所有人,都必须服从你的意志?”
“我……”她似乎想辩解,“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……”
“了解情况?”我气笑了,“你了解过小宝半夜发烧,我想找个人帮忙都找不到的无助吗?你了解过我为了让你安心,一个人扛起所有流言蜚语的压力吗?你不了解!你只了解你的任务、你的比武、你的前途!”
“沈屿,你非要这么说话吗?”她的声音也硬了起来,“我做这一切,难道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更好吗?”
“我们这个家?”我低声重复着,觉得无比讽刺,“你嘴里的‘家’,有我吗?有小宝吗?还是说,它只是你用来装点你‘完美履历’的军功章?”
电话那头,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。我知道,我的话刺痛了她。
“顾岚,我最后警告你一次。”我的声音没有温度,“冲我来,我奉陪。但你要是敢动我身边的人,别怪我跟你鱼死网破。”
说完,我“啪”地一声挂断了电话。
宿舍里一片死寂。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,第一次对我们的未来,感到了彻底的绝望。
而我不知道的是,电话那头的顾岚,握着话筒,久久没有放下。她办公室的桌上,放着一份刚刚拿到的比武冠军的嘉奖令,红得刺眼。可她此刻,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,只有一阵阵发自心底的寒意。
她的勤务兵敲门进来,看到她的样子,吓了一跳:“团长,您……没事吧?您的脸色好难看。”
顾岚摆摆手,声音沙哑:“给我订一张明天回市里的车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