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母却丝毫不惧,反而扬起了下巴,扫视众人。
“我苏桂芳说话,一口唾沫一个钉,从不说虚的!”
“林婉儿早就跟人好上了!那人,就是村尾墨家那个跛足书生,江砚舟!”
眼下,苏景寒还只是个童生。
我们杏花村,只有一个秀才,便是江砚舟。
提起江砚舟,人人都要叹口气,可惜了那一身才学。他家同苏景寒家相似,也是只有一个寡母。
墨云逸此人,曾是十里八乡无人不晓的才子。
三岁启蒙,四岁能识千字。
青崖书院的山长,更是破例免了他的束脩,亲自收作弟子。人人都说,杏花村要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。
可惜,天妒英才。十三岁那年,他考中秀才,名列案首。同年,墨母身子不适,他入山采药,不慎被毒蛇咬伤了脚筋。
县太爷请来城中最好的郎中,也只摇头道:“筋脉已损,回天乏术。”
曾经惊才绝艳的少年,就此成了跛足之人。
本朝律例,身有残疾者,不得入仕。
墨云逸的青云之路,戛然而止。
伤好后,村人皆讶,那墨家秀才竟也下地了,同那些不识字的庄稼汉一般,耕地,锄草。因腿脚不便,活计做得又慢又拙,远不及村中半大小子。
墨云逸如流星,耀亮过杏花村的夜空,转瞬即逝,只余几声惋惜。
听苏母提及墨云逸,阿娘提起的心稍稍放下。方才见苏母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,她虽面上不显,心里却也有些打鼓。
“苏家婶子,你莫不是糊涂了?”
“云逸那孩子,平日里话都少说一句,我家婉儿与他何曾有过瓜葛!”
阿娘说着,转头看我。见我脸色煞白,她身子一晃,声音也有些发颤:“好女儿,你,你快说,你同那墨家郎君,是不认得的,对不对?”
我怎会想到,苏母竟拿此事来污我清白。
我与墨云逸,自然是认得的。
他家中只有一位体弱的寡母,为省些药钱,墨云逸常亲自上山采药。
算来,应是上月的事。
那日雨后初晴,我入山采些菌子,恰巧撞见他不慎滑入水潭。同村之人,怎能见死不救?
彼时天刚蒙蒙亮,四下无人。我跃入潭中救起他,一路将他背回了墨家。
墨云逸当时,并未多言。
后来听闻苏景寒赴京赶考,路上缺了盘缠,他竟悄悄寻了我,塞了五十两纹银。
此事被苏母知晓,我那时年轻,便如实说了。未曾想,竟因此被苏母痛骂了一顿,说我不守妇道,水性杨花,罚我在家中跪足了三日。
便是苏景寒,也因此事,与我冷战多时。
那五十两银子,苏母自然是不肯还的。
她说我背了墨云逸,身上定然被他碰过了。既然碰了苏家的媳妇,便该赔苏家的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