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嫁苏景寒,又能如何?
乡下女子,有个不打人的丈夫,已是好命。
至于活计,谁家媳妇不是从早忙到晚?哪个不受婆母的气?
罢了,就这样吧。
苏家底细我清楚,总能想法子让自己过得顺心些。
“这亲事,我不同意!”
一道尖利的女声,裹着粗重的喘息,像惊雷般在院中炸开。
是苏母的声音?!
我霍地起身,几步冲到门外。
院里果然是她,苏母。
一身半旧的青布袄子,瘦得像根柴。大冷的天,额上却渗着汗珠,想是一路跑来的。
“这,这门亲,我,我苏家不同意!”
苏母一手扶着门框,一手按着胸口,气还没喘匀,就急着当众悔婚。
“林婉儿,我儿子不娶了!这亲事,就此作罢!”
我娘是村里出了名的好性子,此刻也黑了脸:“苏家嫂子,你这是唱的哪一出?”
苏家叔公也皱紧了眉头:“景寒家的,退婚可不是儿戏,总得有个说法。别亲没结成,反倒成了仇家。”
我家住村头,苏家住村尾。她这么一嚷,半个村子都惊动了,院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,堵得严严实实。
王媒婆赶忙上前拉住苏母的袖子,一个劲儿使眼色:“我说苏家嫂子,你这是做什么?纳彩、问名、纳吉都过了,两个孩子的八字也合过,城西王半仙都说婉儿是旺夫的好命。这样貌、这勤快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按咱们杏花村的规矩,男家悔婚,聘礼可不退。”
说着,她飞快瞟了眼院里那两担聘礼,“那可是足足十五两银子!”
听到这话,苏母眼神一沉。
她眼珠一转,目光扫过爹娘,最后落在我脸上,闪过一丝熟悉的厌恶。
这眼神……
她也回来了。
苏母缓缓挺直了腰,不怀好意地盯着我,冷笑:“聘礼自然要退!不但要退,林家还得赔我们二十两!她林婉儿,根本就不是清白身子!”
这话如同晴天霹雳。
我娘气得眼都红了,像是要生吞了她:“苏桂芳,你满嘴喷粪!看我不撕了你的嘴!”
十五岁的阿弟林勇像头小豹子似的蹿起来,挥着拳头就要扑上去:“敢污蔑我阿姐!我打死你个老虔婆!”
爹一把揽住他的腰,额角青筋暴跳。
他深吸口气,转向苏家叔公:“叔公,这事,苏家必须给个说法!我林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!”
话音刚落,人群里便响起一片附和。
我们杏花村,大半姓林,沾亲带故。几个本家婶娘叉着腰,唾沫横飞,恨不得跟我娘一块儿上去撕了苏母。
“苏桂芳,你胡咧咧什么!”
“我们婉儿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好闺女,几时跟哪个后生多说过话?”
“就是,当我们林家没人了,敢这么败坏我家姑娘名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