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凝玉脸色一僵，不过很快就恢复了。

“你父亲身体不好，只能在家里，你好好替娘陪陪父亲。”她蹲下身，亲昵地摸了摸楚天佑的小发髻。

楚天佑点头，“那娘亲别忘了带点心回来给我！”

楚凝玉满脸笑意地应下，出门去了。

大殿内只剩下我和楚天佑。

我坐在殿中，不想理他，但他却是个自来熟的。

“父亲父亲，你能带我在府里转一转吗？我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大的院子呢！”

听着有点可怜。看着这个正在祈求我的小孩，我想，到底孩子是无辜的。

我带着他在府中游览，景色自然都是极好的，这可是当初大婚时我和楚凝玉一点一点监造而成。

路过水榭时，我还给他指了指里面名贵的金鲤。没想到这小子哧溜一下，直接跳了进去。

我被惊得愣在原地，缓了一息才回过神，让下人赶紧去把他捞上来。

楚天佑浑身是水，被冻得瑟瑟发抖，止不住地打颤。

裴昭和楚凝玉恰好此时回来了。

看清儿子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，裴昭被吓得两眼都是泪花，楚凝玉怒斥着侍卫赶紧去请太医。

白胡子的老头细细把着脉，收回手来说小皇子惊惧过度，风寒入体，不仔细保养会落下病根。

太医退下去开药方了，楚凝玉这才脸色难看地问发生了什么。

没等我开口，楚天佑就虚弱地带着哭腔出声。

“爹爹，父亲说想吃水里的鲤鱼，让我下去捞。我说我不会水，他就直接把我推下去了。”

裴昭当即掩面哭了出来。

“哥哥，都是我的不是！我不该爱慕殿下，不该妄图与殿下日夜相伴，要打要杀妾都随你，只是求您放过佑儿，他是无辜的啊……”

我刚要开口，一个巴掌就直接将我的话堵了回去。

“谢砚辞，没想到你现在居然变得这么恶毒！我不是告诉过你，你不愿意看他就把他交给乳母。你对我不满，找我就好了，你冲那么小的孩子撒什么气！”

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
“我没有！是他自己跳下去的！”

“你当我是傻子吗？”楚凝玉气得眼睛都凸了出来，“现在是冬天，他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怎么还会自己往水里跳！”

“你真是让我越来越陌生了，谢砚辞！我知道你爱吃鱼，你吩咐厨房做啊，逼一个不会水的小孩子做什么，他还那么小！”

“谁有你这样的父亲，真是倒大霉了。”

一时间，难受、委屈、愤懑，全都憋在喉咙里，我甚至不知道反驳什么，不知道该为她说的哪一句话难过。

楚凝玉很快写好一份和离书，砸到我脸上：“你不是想和离吗？我现在就签。这段时间你就先回谢家，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拿着签好的和离书，我竟不觉得伤心，只有解脱。

她连我七年前被鱼刺卡住再不吃鱼都不记得了。

七年，没有一点印象。

我转身出去，在幽幽夜色中环顾我与楚凝玉共住了七年的地方。

当年圣上赐婚，我和楚凝玉将这长公主府重新规划彻底翻修了一遍。

府里每一处的亭台楼阁、花草树木，都是我们两个人精心研究后商定的。

我们还修建了一个花园，花园的最中央，是一块清润苍古的灵壁石。

这块石头原本是在我家中，见证了我和楚凝玉相识相知的全过程。

灵璧石也叫磐石。楚凝玉曾说，我们的感情就像磐石一样，不可转移，石在情在。

可这块磐石疏于打理，远看还是那块石头，近看已经有了许多磕磕碰碰细小的裂痕。

正如我们的感情，远看还是那么美满，近看就能发现早已岌岌可危，只是支撑着不肯分崩离析。

我吩咐下人们带上锤子把它砸了，下人们互相看看，谁都不敢先动。见状我索性从他们手里拿过一把锤子，铛铛铛地先砸了几下，眼见我先动了手，他们才跟着砸了起来。

灵璧石击之声如青铜，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将一墙之隔的邻居家小少爷吸引过来。

“谢哥哥，这石头好好的你砸它干嘛，品相这么好的灵璧石多难得啊，京城里有多少人都想来你家的赏石宴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