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中潮气上涌,我扭过头去,用再次变得冰凉的手擦干眼角。
裴昭小心翼翼地将头搭在楚凝玉的肩膀上,羞涩地冲我无声笑笑。
“佑儿,快去,给驸马问安。”
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给我行了个礼,动作之间,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衣领里露了出来。
我示意他上前,轻轻剥开他的衣领,是个银光闪闪的小长命锁。
我目光锐利地看向楚凝玉,她心虚地别过头去。
“楚凝玉,你不是说这个长命锁丢了吗?为什么在他身上。”
“你忘了这是我们当初一起挑给我们的孩子的吗?堂堂长公主,连一个新的长命锁都买不起,一定要用给我们孩子的这个?”
“楚凝玉,你真是懂得怎样戳人心肺!”
楚凝玉在那里沉默着不说话,还是裴昭做出了反应,泪眼婆娑地质问着楚凝玉。
“殿下……我自知没什么身份,不能有幸入府常伴君身。可孩子是清清白白的啊,他不是什么别的孩子的替身,他从生下来就是我们两个的孩子……”
“驸马爷容不下我,我就在京郊的别院里长住七年,从未打搅过府里。今日殿下说可以搬来此处,我以为是哥哥终于大度,让我与佑儿侍奉殿下,不必日日苦盼……殿下,我和佑儿还是回到别院去吧,我受些委屈无妨,只愿佑儿能快乐地长大……”
他在那里哭得梨花带雨,楚凝玉急得手忙脚乱。
“阿昭,我从未当我们的佑儿是谁的替身。我从没有过轻慢你们的意思,我曾经答应过你们,要让你们过得福足安康!”
“你不必惦念驸马,此处是长公主府,谁留谁走我说了才算!你们且安心住下,谁敢怠慢,拖出去杖毙!”
“别哭了,小心哭坏了眼睛。”
楚凝玉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安顿下了他们父子,我在一旁听得锥心啼血。
没错,住了七年的家,终归是她长公主的长公主府,我一个长公主驸马,算的了什么?
我叫住了要跟着管事去安排的裴昭母子住处的楚凝玉,她疑惑又不耐烦地看过来。
我将袖中写好的和离书递给她。
“殿下,签了吧。”
楚凝玉只是轻蔑地看了一眼,接都没接过去。
“谢砚辞,不过是纳侧室入府,这点小事你也要这么无理取闹吗?”
“长公主的婚事就是国事,因为这么件事和离,你让父皇怎么看我,让天下人怎么看我。”
我嗤笑一声。
楚凝玉有千百种理由不和离,唯独没有她还爱我这一条。
事情其实早有预兆。
当初我刚刚与她成婚时,新婚燕尔,浓情蜜意。
但在谈及往后时,我们有了不同的看法。
我尚在府中时闲来无事,喜欢研究些书本典籍。爹娘见我喜欢,还为我买下一间小铺子,楚凝玉不在京城的三年里,我经营得很好,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进了我的库房。
但她却觉得,堂堂长公主驸马,将来的皇夫,卖些书本字画太不成体统。她想让我安心在府里侍奉岳母,安养身体。
我自然是不愿意,两人为此在府中争执了好几日,只是还没等我们争出来个高下,楚凝玉直接将我的铺子卖掉了。
我气愤不已,但事已至此,在皇后娘娘的安抚排解下,也只好作罢。
楚凝玉也知道这事做得不对,为我在府中大肆兴建了书库哄我开心,可我们都知道,那场争执在我们的心里一直没有结果,我试图和她长谈一番,但她总有借口避开,公务繁忙、身体疲惫,久而久之,这件事就不便再次提起,我们之间也始终横了根刺。
如今温情消失不再,这根刺就赤裸地露了出来。
而维持这场婚姻的,只剩下所谓的天家颜面。
“对了,今夜花灯节,我打算带阿昭去看看,佑儿就留在府里。”
见我没有反应,她直接叫来管事吩咐起来。
临走时,她停在门口,低声对我说:“长命锁,我回来和你解释。你别迁怒孩子,要是实在看他不顺眼,就把他交给乳母。”
没一会,她就带着楚天佑回来了。
“佑儿,来,这是你的父亲。今夜娘亲要带你爹爹出去玩,你跟着你父亲在家,好不好?”
楚天佑看了看我,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。
“娘亲,你怎么不带父亲去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