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,留我在殿中枯坐一夜。
天蒙蒙亮时,我起身去了藏经阁。
当初刚刚进府时我身体不好,不能四处游玩。楚凝玉怕我无聊,就在府里建了这样一个书库,搜集了天下各式各样的书籍。
自然包括如何书写一份正确的和离书。
楚凝玉果然言出必行,接下来半个月都见到她的人影。
皇后娘娘也不再伪装出一副亲热的样子,不再宣我进宫,不再送来赏赐。
她沉浸地享受起天伦之乐来,更是每日都叫人来府里送来楚凝玉和他儿子其乐融融的消息。
“今日长公主殿下携小皇子同游京郊……”
“今日长公主殿下教小皇子骑射……”
“今日长公主殿下校考小皇子功课……”
甚至在定国夫人举办的赏梅宴上,她还在大肆夸赞着自己的小皇孙多么机灵乖巧,小女婿多么懂事体贴。
我就在旁边坐着,尽力忽略其他夫人小姐们打量的目光。
“母后,”我忍不住出言,“裴昭还没有入府,按理不能称其为女婿。”
皇后娘娘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,“按理你应该让长公主诞下皇嗣。”
“裴昭是还没有名分,但本宫的孙儿却不能没有。你既无所出,还占着长公主驸马的位置,就该谨言慎行,恪守本分,不可善妒。”
“将他们父子二人尽快迎回府中,莫生事端,才不负你如今身份与皇家恩宠。”
听着她不容置喙的命令,我用了十分的力气才没有失态。
曾经待我有如亲生,如今待我却似仇人。
旦夕之间,疼爱我的岳母不见了,爱重我的楚凝玉也不见了。
回到府中我神思恍惚,倒茶时没注意,一不小心烫到了手。
楚凝玉恰好在此时回来,见状急忙跑了过来,召下人拿来药箱为我亲自上药。
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手,刹时间,我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翻窗来看我的明艳少女。
那时她刚养好廷杖之伤,便要奔赴边关。
临行之前,她偷偷来找我,递给我一只亲手刻的双鱼玉佩。
“此去不知归期,你若收下,便不能再娶旁人。”
我伸手去接,她却捧住我的手,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。
看着她手上未愈的伤痕,我劝她放弃。
她却一脸严肃地打断我,“天上地下,没什么是能让我放弃你的。”
她低头将手里的玉佩系在我身上,我悄悄地流下几滴泪来。
鸳梦重温,不知何时我的眼中流下泪水,往日深情忆起,我看向楚凝玉,恍惚着喃喃低语。
“楚凝玉,我们想办法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吧。”
久久得不到回应,我一下子从回忆中被惊醒。
楚凝玉脸色复杂,沉默地望向别处。
顺着她的视线,我才发现。
大殿之内,不止我们两个人。
我与裴昭的第一次见面并不体面。
他穿着一身浅青色的冬衣,裹着月白的兔裘,簪着一支青竹形状的玉簪,整个人像是雪地里映出的朦胧月色,清冷又脆弱,看一眼就叫人心生怜惜。
而我,在冷风中哭红了眼睛,眼角早已生出细纹,头上却带着闪耀的金簪,平添了几分死板的俗气。
一个孤高又清纯,一个狼狈又憔悴。
我心里五味杂陈。
裴昭看着楚凝玉紧握着我的手,目露羡艳与落寞。他轻轻把藏在他身后的小孩子推上前来。
他怯怯的样子惹得楚凝玉很是怜爱。她放开为我上药的手,走过去将他们父子俩揽入怀中。
一家三口相拥而立的画面很是和协,如果站在那的不是我的妻子,我一定会赞叹一声美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