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正式的封后圣旨经礼部立册、玉玺盖章,用不了多久就会下达慕家,继而昭告天下。一月以后,你就是朕的皇后。」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
他的衣袖沾了寒气,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。
或许上辈子也是这样,从太后旨意传来到现在,他一直都等在外面。
得知被拒,他半是了然半是欣慰地离开,没有留下一点痕迹。
林府气派,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极为讲究。
林若曦的赏花宴请的是京城贵女,微服私访的皇帝自然不在受邀之列。
他回宫,我一个人进了林府。
故人故景仍是从前模样,我却不再是从前的我。
我带着绯烟走在曲折游廊中,如记忆中一般,在游廊尽头看到了向我迎面走来的两位小姐。
礼部侍郎的妹妹南宫诀、大理寺少卿的千金江沁。
皆是林若曦的闺中密友、容瑾瑜的红颜知己。
为首之人一见到我,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:「你来这里做什么?阿曦府上何时请了你这样的粗鄙不堪、心思歹毒之人。怎么?凭空诬告将容二公子送进大理寺还不够,如今你又来恶心谁?」
林若曦是京城贵女之首,她的父亲是当朝首辅。
林首辅代表门阀权贵,从未参与党争,在朝位高权重、在野声名显赫。
首辅大人一呼百应的能力比刚刚登基的新帝都要厉害。
任谁都觉得林大小姐会做皇后。
就连林若曦自己也这么觉得,林家将她做后妃培养,对于她,容瑾瑜一开始就毫无胜算。
但现在,这些女孩子对我的态度,便是门阀贵族对皇帝近臣的态度。
南宫诀心翼翼去拉她:「你小心点,她同我们不一样,她有官职在身。」
江沁冷哼一声:「那又如何,我说得哪句不是实话?我爹同我讲过,她能爬到今天诬陷了不知道多少忠臣良将,不知杀了多少人。况且就算我就是骂她又如何,有本事她便在这里打死我,她敢吗?」
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,面上不显,脑海却浮现出她上一世的惨状。
容瑾瑜大军攻城,她被押上前线,瘦弱的身子拿不起长枪,却被逼着上了战场。
女人哭得涕泗横流,哭着喊着跑向敌军首帅,却被人一箭穿心,死不瞑目。
见我久不答话,那位千金气焰更甚:「慕昭华,实话告诉你,宫中将要立册封妃,我们若曦在四册名单之首,最次也是贵妃。今日之宴名为赏花,实则是我们为若曦贺喜送别。你别想坏了这赏花宴,否则来日若曦做了皇后,必不会放过你这孤门走狗!」
「你!」绯烟想为我出头,被我用手臂拦下。
「阿沁阿铭不得无理!」
拐角处倩影匆忙,浮光锦缎如水波潋滟,林若曦穿得像个仙女,即便是小跑也美得摄人心魄。
可我先看见的却不是她,而是她身后那张气定神闲的脸。
只遥遥对视一眼,我便知道,他也重生了。
「将军莫怪,她们都是被家中娇惯坏了的小女子,您莫要与她们过不去。」
林若曦想要抓住我的手,可手一伸出,便被容瑾瑜拦了回来。
「瑾瑜……」
容瑾瑜笑意盈盈打量着我的脸,说出的话却是咬牙切齿:「慕家的女人惯会藏毒,阿曦小心,再近些,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」
几个时辰前还是功成的反贼,还未得意一天,又回到了人生中最无力无能的时候。
是个人都会恨。
我不理会他的讽刺,淡淡看向林若曦:「未曾想竟成了林小姐宴会上的不速之客,既然小姐无心相邀,本将便告辞了。」
「将军这说得哪里话?我自是诚心相邀。」
她因急切蹙着眉头,看起来楚楚可怜,可我却记得林若曦执掌后宫那些年,莫名而死的宫女是过去的十倍多。
毫无心机,当不上京城贵女之首;不够狠毒,无法在容太后手下讨得生机。
我淡淡地看向她:「林家向各家递交请帖,悉皆记录在册,请了谁谁应了人尽皆知,小姐挚友对本官到来如此意外,可见本官的名字本不在名单上。」
那二人面色一白。
林若曦笑得尴尬。
接下来按照前世的路数,她很快便会反应过来,会同我讲是将将军当做上宾,才会与众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