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是故意的。
纵使我身为将领,比旁人更耳聪目明,也知道那刻意压制仍不低的声音,是他们故意讲给我听。
林若曦低眸品茗,笑意盈盈,对此颇为满意。
盛着花酿的酒杯最后还是碎在了我手中,我记住了她们每个人的脸。
十年后容瑾瑜谋反逼宫时,我逼她们拿着长枪走上前线,她们尖叫挣扎,再不说女子为将有何不妥。
可战场如何会分男女。
刺穿胸膛的箭矢,或许能让她们下辈子知道保家卫国者的不易。
如今看来,也不过一群幼稚孩童。
因为被庇护而无忧,觉得说了什么话、干了什么事都有人兜底。
挺好的。
我很羡慕。
临上马车的前一秒,有人托住了我的手。
绯烟青鸾一阵惊呼,看清来者后却噤了声。
那人靠在软座上,眼角眉梢尽是笑意,自是欣喜至极。
一席月白锦袍,乌发如瀑,折扇扇动间难掩贵气风流。
似梦中云、云外雪、雪中春。
我有十年未曾见他这副样子。
这个冬天过后,他就会以令人咂舌的速度消瘦,变得病弱、阴郁、行尸走肉。
幽居深宫,不愿见人。
那人原本扬着嘴角,不知我是何等模样,竟叫他慌得手忙脚乱。
「哭什么?现在反悔还来得及,后面的事情自然有朕为你处理……」
楚云澈在为我擦拭眼泪。
原来我在哭。
原来我还会哭。
「谁说臣要反悔,臣愿意。是臣自己接的懿旨,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」
他定定地看着我,轻柔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苦涩:「可我一直以为……以为你有意于容二公子。」
我愣住了,表情顷刻间变得古怪,心里像是吃了屎般难受。
片刻后,我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「陛下怎么会这么想?臣与容瑾瑜有血海深仇,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。」
我抓住他的手,对他说出我两辈子都未曾说出口的真心话。
「陛下才是臣最重要的人。」
楚云澈欲言又止许久,终是把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。
他看我,像看一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