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血仇,十年宿敌,我亦未想到,我和他人生的最后一个十年,做的竟然是夫妻。
是了,我死了,但我又活了。
回到了十年前,还未成为毒妇的时候。
和上一世一样,太后做主,在楚云澈登基后的第二天要我嫁给他。
楚云澈根基不稳,需要朝中有名望有背景的女子巩固势力。
理论上来说,那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我。
罪臣之后、无法生育、杀人如麻、罪孽深重,无论如何都和母仪天下四个字沾不上边。
可鲜少有人知道楚云澈年少时中寒毒,多年来体弱多病,又因夺嫡心力交瘁,时日无多,需要一个能力出众的女子辅佐新王。
皇位都坐不稳,有没有嫡子便也没有那么重要了。
如此,青梅竹马又手握大军还有从龙之功的我自然成了不二人选。
可我没接那旨意。
楚云澈说他不愿误我一生,便生生驳了他母后的旨意。
他从名门望族中另挑了一女子,封其做了贵妃。
那女子,便是容瑾瑜的白月光,林若曦。
帝妃大婚不过一月,容瑾瑜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张八百年前的婚契,用先帝赏给容家的御赐金牌向楚云澈换了一个愿望。
他要我,和他成亲。
楚云澈冷笑一声便想驳回,可我却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应下了这婚约。
容瑾瑜狼子野心、必起祸端,还是放在眼皮底下最为安心。
找到他的疏漏,我好灭他满门。
可这一世,我改变主意了。
尘缘无果,缘孽相交,不如少做纠缠。
我收了太后懿旨,要陪我真正所在意之人走完这一生。
我要楚云澈坐稳皇位,要洗去容氏加诸在我父兄身上的污名。
林若曦不必入宫,容瑾瑜亦可得偿所愿。
不会有战乱,不会有饥荒,不会尸横遍野、生灵涂炭。
我会赢。
旨意刚收,外面便有人叩门。
门童前来禀报:「主子,林府小姐在林家设赏花宴,邀您共赏。」
赏花?
「那便走吧。」
恰巧容瑾瑜就在林府,我与他同死,总要去看看,他有没有什么不一样。
上一世,林若曦确实也曾设赏花宴,不过,那是在她封妃旨意下来后。
林若曦邀了全金陵的名门贵女,要办她在闺中的最后一场赏花宴。
没人敢拂了未来贵妃的面子,我也一样,不愿拂了楚云澈妻子的面子。
花宴上,我被林若曦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,茫然看她们人人从怀中掏出一张张手艺精巧的手帕。
林若曦笑着同我解释:「慕将军自幼独撑门楣,不像我们这些闲人,无聊时便喜欢赏花弄草。此物名为沾花帕,需由生身母亲亲手缝制,用以裹挟花草,埋入土中,寓意抛却孽缘,迎接正缘。」
她说得对,我自年幼独掌门楣,习惯了同人在朝堂上勾心斗角,却不知如何对待朋友,如何同一个小女孩一般玩乐。
无人同我说过这些,她是第一个。我以为她会是我的朋友,刚要开口道谢,便听见下面的人窃窃私语。
「她一个孤女,爬得再高又有什么用?正经人家谁看得上她?何来正缘?」
「阿曦姐姐还费心同她解释,某些人命中带煞,父母双亡,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?谁来给她绣这些?她那亡母能从坟里爬出来?」
「一介女流,常年混在男人堆,和那些将士勾肩搭背,还妄想勾搭陛下,听闻陛下还是太子时她便常入太子府,费尽心机又有何用?太子如何看得上这种货色。」
有人切了一声,凑近同她们讲:「你们不懂,阿曦怎会真心同她交心。那人少时克死了自己的父兄,竟把气都撒在容世子身上,闯进容家毁了人生辰宴,年纪小小便有泼妇气质,砸伤了世子,还伤了阿曦。阿曦隐忍这些年,就等着给世子出气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