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我躲在草丛里，目不转睛的看着楼上，等待那个瘦小的身影出现。

她终于下楼了。

我妈——不，现在还不是我妈，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人。

我猛地从草丛里窜出，冲向楼梯。

我攥紧了手中的塑料瓶，瓶口已经被我开了几个洞，我将油均匀的洒在每一节楼梯上。

这是我花光了我身上几乎所有的钱买的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我迅速退回草丛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

我妈身体一直不好，应该只需要轻轻一摔，我就能不在了。
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咚。

我不断吞咽着分泌的口水，眼神盯着不远处泛着黄光的台阶。

「啊！」她的歌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的尖叫。

她摔倒的瞬间我咬破了嘴唇，吃了满口血。

很涩。

我悄悄的探出头去看，她就摔在转角处，腿弯成奇怪的角度。

但更让我在意的，是她身下那一滩暗红色的液体。

血。

她的哀嚎声像一根铁钩，狠狠刺进我的脑子。

「救救我……我怀孕了……救救我的孩子……」

我的手指在口袋里颤抖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冷笑：「活该。」

可当她哭喊着求救时，我的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——我猛地扑了出去，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，疼得我眼前发黑。

「我流血了！有没有人啊！救救我的孩子！」

她的尖叫声撕扯着我的耳膜，我几乎是爬着靠近她。

血已经浸透了她的裙子，黏稠、温热，像一条蜿蜒的蛇，顺着台阶往下流淌。

成功了。

我应该高兴的。

可当我伸手去扶她时，她死死攥住我的手腕，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。

她的眼睛瞪得极大，瞳孔紧缩成针尖，里面盛满了恐惧和哀求。

「救救我……求求你……救救我的孩子……」

我没回答，只是机械地掏出她的手机，拨打了120。

救护车来得很快。

我看着她被抬上救护车，裤子上全是血。

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固定她扭曲的腿，她疼得直抽气，却还在问：「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」

我站在人群外围，突然觉得有点冷。

成功了。

我应该高兴的。

可救护车开走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跟了上去。

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让我想吐。

我爸——不，现在还是那个年轻的男人——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，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。

「保大人！当然保大人！」他突然冲着医生吼。

我缩在长椅角落，盯着手术室的红灯。

原来我消失是这么简单的事。

护士推门出来，说了一大堆话，但我只捕捉到两个字——

「流产。」

我爸的拳头猛地砸在墙上，他的肩膀剧烈颤抖着，喉咙里挤出几声压抑的呜咽。

他哭了。真恶心。

我站起来往外走，越走越快，最后狂奔起来。

夜风呼啸着灌进我的衣领，吹得我眼睛发酸。

我抬手摸了摸脸，干的。

不远处就是儿科，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，我愣了下，突然笑出声。

「恭喜啊。」我对着空气说，声音消散在空中。

「你逃过一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