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怎么还在这里?护士没通知你吗?磨磨蹭蹭的,一点眼力见都没有!」
婆婆一上来就对我兴师问罪,嗓门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。
焦浩然更是直接把我从床上拉起来,低声劝我:「颂颂,你就先让一下我姐吧,你看她都疼得快不行了。医生说她宫口开得快,马上就要生了。」
焦芸坐在轮椅上,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她一边大口喘气,一边用怨毒的眼神剜着我,仿佛果真是我占了她的病房一般。
眼前这荒诞的一幕,让我觉得既可笑又心寒。
他们三个人,像三个讨伐我的侵略者,理直气壮地站在我的病房里,质问我为什么还没有把属于我的东西让出去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,冷冷地看着焦浩然:
「所以,是你同意把我的病房让给你姐的?」
焦浩然眼神闪躲,不敢直视我。
「颂颂,你别生气。我姐这不是情况紧急吗?她一向怕疼,普通病房人多嘈杂,她肯定受不了。你反正离预产期还有几天,一时半会儿也生不了,就先委屈一下,去五人间住两天。」
「委屈一下?」我重复着这四个字,气到发笑,「焦浩然,你知道这间病房我妈花了多少心思才约到的吗?你说让就让?你经过我同意了吗?」
「都是一家人,分那么清楚干什么?」
婆婆不耐烦地插嘴,嗓门又尖又亮。
「你一个还没发动的,占着这么好的病房不是浪费吗?芸芸马上就要生了,她才是最有需要的人!宋颂,我平时看你挺懂事的,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这么没有同情心?你自己也是要当妈的人,就不能体谅一下你大姑姐的痛苦吗?」
「体谅?」
我几乎要被她这番强盗逻辑气晕过去。
「我的预产期也就在这几天,医生说随时都可能发动。我搬去五人间,万一临时要生怎么办?那里什么条件你们不知道吗?」
「哎呀,哪有那么巧的事!」
婆婆不以为然地摆摆手。
「医生不都说了吗,你胎位正,骨盆条件也好,就算生也会很快的,没多少风险。再说了,我们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了。」
焦浩然也赶紧接过话,对我承诺道:
「颂颂,你听我说,就两天,等我姐生完,我保证立刻把你接回来。你别跟我妈犟了,行不行?」
他说得情真意切,仿佛是在施舍我天大的恩惠。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
这就是我爱了五年,即将与我共同迎接新生命的男人。
在他的心里,我和未出世的孩子的安危,竟然比不上他姐姐生产时是否舒适。
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冷得像冰。
我不想再和他们争吵。
医生说过,孕晚期情绪激动,容易导致宫缩,甚至大出血。
为了我肚子里的宝宝,我必须忍。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一片平静。
「好,我搬。」
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婆婆和焦浩然都明显松了口气。
婆婆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,仿佛在夸赞我的识时务。
只有焦芸,还用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,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:「总算滚了,真是晦气。」
我没有理会她,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。
护士小姐姐一脸同情地帮我,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。
房间里只剩下婆婆指挥焦浩然的声音,和焦芸夸张的叫唤声。
「哎哟,浩然,快扶我到床上去,这床可真软和。」
「妈,你看这儿还有个小冰箱,快把我带来的燕窝放进去,我生完孩子要补补。」
「浩然,你去问问护士,那个什么无痛和导乐什么时候能安排上?我可一分钟都等不了了!」
听着这些无耻又刺耳的声音,我告诉自己,宋颂,别生气,千万别生气。
气坏了身体,影响了宝宝,只会让这些小人看笑话。
不就是五人间吗?等焦芸生完,我就搬回来。
我以为,这只是暂时的忍耐和退让。
却怎么也想不到,从我踏出这间一体化病房开始,一场真正的噩梦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