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浴室,我坐在马桶上,盯着手中的验孕棒。
两条清晰的粉红色线在阳光下格外刺眼,我眨了眨眼,怀疑自己看错了。
又拆开一盒新的验孕棒,重复测试。
等待的三分钟里,我盯着手机上的计时器,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。
第二条线再次出现,比第一条颜色更深。
怀孕了。
这个词在我脑海中炸开,带来一阵眩晕。
我扶着洗手台站起来,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,眼下有明显的黑青。
上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?好像是两个月前?最近父亲住院、裴凛的背叛,让我完全忽略了身体的异常。
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平坦的小腹。这里有一个生命,我和裴凛的孩子。在一切分崩离析的时刻,这个孩子来得如此不合时宜。
手机震动起来,是医院护士站的例行通知:夏先生今早检查指标正常,已安排康复训练。
父亲住院已经一周,恢复得比预期快。
程昱每天都会来查房,专业而细致,从不提及那天的咖啡馆谈话,仿佛我们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。
我机械地洗漱、换衣服,大脑仍在处理怀孕的消息。该告诉裴凛吗?这个孩子能挽救我们的婚姻吗?还是说,它只会成为裴凛算计的又一个筹码?
下楼时,李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。闻到煎蛋的味道,我突然一阵反胃,冲进洗手间干呕起来。
夫人,您没事吧?李阿姨担忧地站在门外。
没事,可能有点胃病。我擦了擦嘴,早餐不吃了,我去医院看爸爸。
车库里的奔驰是裴凛去年送的生日礼物,内饰还散发着真皮的味道。往常我很喜欢这个气息,今天却让我胃里又是一阵翻腾。摇下车窗,让初夏的风吹散车内的气味。
医院停车场,我坐在车里,再次打开监控APP。裴凛的办公室里,他和周志远正在谈话。
林薇那边你处理好了吗?裴凛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,有些失真但清晰可辨。
周志远翘着二郎腿:放心吧,我给了她五十万,让她带孩子去新加坡住一段时间。上市前别节外生枝。
她没闹?
知道你老婆怀孕了,能不闹吗?周志远嗤笑一声,不过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。
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。他们怎么知道我怀孕了?我今早才测出来,连自己都还没完全确认…
等等。周志远说的是知道你老婆怀孕了,不是你老婆又怀孕了。难道…林薇也怀孕了?
这个猜测让我胸口一阵剧痛。我关掉监控,深呼吸几次才平静下来。无论如何,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。
父亲的病房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程昱的声音:…坚持服药,避免高脂饮食,适量运动…
我轻轻敲门,程昱转过头,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他穿着白大褂,脖子上挂着听诊器,手里拿着病历本,整个人散发着专业而沉稳的气息。
清浅来了。父亲靠在床上,脸色比昨天好多了,程医生正给我讲出院后的注意事项。
程昱微微点头示意:夏先生恢复得很好,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。
太好了,谢谢程医生。我努力表现得正常,但声音还是有些发抖。
程昱敏锐地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继续向父亲交代用药细节。我坐在一旁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生怕它们会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…每天监测血压,有任何不适立即联系我。程昱合上病历本,转向我,夏小姐,能借一步说话吗?
走廊上,程昱带我走到医护休息区,这里没什么人。他递给我一杯水:你脸色很差,发生什么事了?
我接过水杯,犹豫了一下:我…怀孕了。
程昱的表情瞬间凝固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很快又恢复专业冷静:恭喜。不过你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,需要做个检查吗?
不用,我没事。我摇摇头,只是…这个时机不太合适。
程昱沉默了片刻:作为医生,我建议你尽快开始产检,特别是考虑到你最近的应激状态。他顿了顿,作为朋友,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…我在。
谢谢。我抬头看他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,程昱,你认识林薇吗?
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:为什么这么问?
随便问问。我观察着他的反应,她好像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公关。
在几个社交场合见过。程昱的语气平淡,不算认识。
我还想追问,护士突然跑来:程医生,3床病人突发室颤!
程昱立刻转身:我马上到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考虑一下我的建议,照顾好自己。
看着程昱匆匆离去的背影,我握紧了水杯。他没有正面回答关于林薇的问题,是出于保护病人隐私的职业操守,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?
回到病房,父亲正在收拾东西,准备出院。
爸,您别急,还要再住两天呢。我接过他手中的衣物。
医院住不惯,还是家里舒服。父亲坚持道,程医生都说我没事了。
我拗不过他,只好帮忙整理。父亲突然问:小裴这几天很忙吗?都没怎么见他来医院。
公司准备上市,他确实走不开。我机械地回答,心里一阵刺痛。
父亲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下午,我帮他办好了出院手续,程昱特意来送行。
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。他递给父亲一张名片,然后又给了我一张,24小时都能找到我。
我注意到这张名片上除了医院电话,还有一个手写的私人号码,与上次那张不同。
送父亲回家后,我去了最近的妇产科医院。验血结果确认怀孕8周,各项指标正常。医生建议补充叶酸,保持心情愉快。
心情愉快?我苦笑着走出医院。我的丈夫有了情妇和私生子,现在我又怀孕了,而他还不知道在策划什么阴谋。这样的处境,怎么愉快得起来?
回到家,我坐在梳妆台前,盯着手中的B超单。那个小小的孕囊还看不出人形,却已经承载了我所有的爱与痛。该告诉裴凛吗?如果说了,他会为了这个孩子回头吗?
手机突然响起,是裴凛:清浅,今晚公司有重要客户招待,不回家吃饭了。
好的,注意身体。我平静地回应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挂断电话,我打开监控。裴凛的办公室里,他正在和周志远喝酒庆祝。
路演PPT终于搞定了。裴凛举杯,下周一开始,连续十天,八个城市。
林薇那边我安抚好了。周志远挤眉弄眼,她答应等上市后再找你算账。
裴凛冷笑一声:女人就是麻烦。给她买套房就消停了。
你老婆那边呢?听说怀孕了?
裴凛的表情变得复杂:清浅还不知道我知道了。今早李阿姨告诉我她孕吐得厉害,我让秘书查了她的就诊记录。
我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。李阿姨?我待她如家人,她却暗中监视我?
打算怎么办?周志远问,离婚计划要推迟了?
暂时按兵不动。裴凛晃着酒杯,孩子来得正是时候,如果清浅提出离婚,舆论会站在我这边。贤妻良母的人设加上孕期被抛弃,多好的故事。
周志远哈哈大笑:高!实在是高!
我关掉监控,胃里翻江倒海,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。吐完后,我瘫坐在地上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这就是我孩子的父亲,一个冷血到利用未出世孩子做筹码的恶魔。
擦干眼泪,我拨通了林妍的电话。
妍妍,我需要你帮我找个靠谱的离婚律师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你终于决定了?
嗯。我深吸一口气,越快越好。
挂断电话,我站在窗前,看着花园里盛放的玫瑰。裴凛曾说这些花像我,美丽而坚韧。现在想来,每一句甜言蜜语背后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第二天一早,我约了林妍介绍的律师在咖啡馆见面。谢天谢地是个女律师,名叫苏雯,四十出头,短发干练,眼神锐利如鹰。
夏小姐,情况我大致了解了。苏雯翻看我提供的资料,根据你目前掌握的证据,离婚胜算很大,但财产分割方面…
有什么问题?我问。
你丈夫很聪明。苏雯推了推眼镜,他将大部分资产转移到离岸公司,国内只保留必要的运营资金。即使法院判你胜诉,执行起来也很困难。
我握紧拳头:难道就拿他没办法了?
不是没办法,只是需要更多证据和时间。苏雯压低声音,你怀孕了,这给我们争取了时间。孕期和哺乳期法院一般不会强制判决离婚。
我需要怎么做?
第一,收集更多他转移资产的证据;第二,证明他对婚姻不忠;第三,苏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的安全。
离开咖啡馆,我开车去了医院。程昱正在查房,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。
夏先生已经出院了。他说。
我知道。我站在走廊上,能请你喝杯咖啡吗?就现在。
医院附近的咖啡馆,我向程昱坦白了一切:裴凛的背叛、林薇和私生子、我怀孕的纠结,以及今天见的律师。
程昱全程安静地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当我说到裴凛打算利用孩子拖延离婚时,他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,指节泛白。
清浅,你确定要这么做吗?他最终开口,离婚过程会很艰难,尤其是你现在怀孕…
正因为怀孕,我才必须尽快行动。我抚摸着小腹,我不想我的孩子在这样一个充满算计和谎言的家庭中长大。
程昱沉默了片刻:如果需要医疗方面的证明或帮助,随时找我。他顿了顿,还有…注意安全。裴凛不是好对付的人。
谢谢。我勉强笑了笑,对了,你认识什么靠谱的私家侦探吗?我需要更多证据。
程昱犹豫了一下,拿出手机:我有个朋友在公安系统,也许能帮你介绍。
当天晚上,裴凛意外地早早回家了,还带了一束百合花。
听说你最近孕吐得厉害。他亲吻我的额头,我让李阿姨炖了燕窝,趁热喝。
我强忍恶心,接过花束:谢谢,你真好。
清浅,裴凛拉着我的手在沙发上坐下,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。董事会决定给你加5%的股份,作为…对我们未来孩子的礼物。
我几乎要冷笑出声。昨天还在和周志远商量如何利用孩子,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演戏了?
真的吗?太感谢了!我假装惊喜,不过为什么突然…
你为我付出这么多,这是应该的。裴凛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,下周开始我要出差十天,公司上市路演。你在家好好休息,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李阿姨。
我会的。我靠在他肩上,掩饰眼中的冷意。
裴凛的手机响了,他看了一眼屏幕,神色微变:公司电话,我接一下。
他走到阳台,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词:…别闹…明天转给你…孩子需要安静…
我假装没听见,打开电视。裴凛回来时,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的笑容:饿了吗?我让李阿姨准备了你爱吃的清蒸鱼。
晚餐时,裴凛格外殷勤,不断给我夹菜倒水,询问产检情况。我配合地扮演着幸福准妈妈的角色,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利用他出差这十天收集更多证据。
第二天是周六,裴凛罕见地没有去公司,而是提议陪我去逛街,给宝宝买些东西。
婴儿用品店里,裴凛兴致勃勃地挑选着小衣服和玩具,仿佛一个期待孩子出生的模范父亲。看着他虚伪的表演,我胃里一阵绞痛。
这件怎么样?他拿着一件蓝色连体衣,如果是男孩,穿这个一定很可爱。
很好看。我勉强微笑。
结账时,店员羡慕地说:您先生真体贴,很多爸爸都不愿意来逛婴儿用品店呢。
裴凛搂住我的腰:这是我应该做的。
走出商店,迎面碰上了裴凛的几个商业伙伴。他们热情地打招呼,目光落在我平坦的腹部。
裴总,听说要当爸爸了?恭喜啊!
裴凛笑容满面地接受祝福,俨然一个沉浸在喜悦中的准爸爸。
寒暄过后,其中一人拍拍裴凛的肩:老裴,艳福不浅啊,家里红旗不倒,外面彩旗飘飘。
其他人哄笑起来,裴凛也跟着笑,眼神却飘向我,观察我的反应。
我假装没听懂,微笑着问:什么红旗彩旗?
那人意识到失言,尴尬地咳嗽两声:没什么,开个玩笑。裴太太别介意。
他们匆匆告别后,裴凛紧张地看着我:清浅,他们喝多了胡言乱语,你别往心里去。
怎么会呢?我挽住他的手臂,我相信你。
裴凛明显松了口气,却不知道我已经用手机录下了刚才的对话。
晚上,公司举办了一场小型酒会,为即将开始的上市路演预热。作为股东之一,我也出席了。
酒会上,裴凛光彩照人,向投资人们介绍公司前景,不时体贴地照顾我,赢得一片赞誉。我配合地扮演着贤内助的角色,暗中观察着每个人。
酒过三巡,裴凛有些微醺,和几个朋友去了吸烟区。我借口去洗手间,绕路经过吸烟区外的走廊,听到里面传来肆无忌惮的谈笑。
…裴总,听说你老婆怀孕了?这下离婚计划要推迟了吧?一个陌生的男声问。
急什么,裴凛的声音带着醉意,给她买那些奢侈品,不及我财产万分之一,但离婚要分她一半。现在有了孩子,她更不敢轻举妄动了。
高!实在是高!几个人哄笑起来,来,为裴总的齐人之福干杯!
我站在走廊阴影处,浑身冰冷。这就是我婚姻的真相,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。我转身离开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回到家,我锁上浴室门,打开水龙头,让哗哗的水声掩盖我的啜泣。镜子里的女人双眼通红,面容憔悴。我轻轻抚摸着小腹,做了一个决定。
这个孩子是我的,与裴凛无关。我会保护它,给它全部的爱,同时让它的父亲付出代价。
擦干眼泪,我拨通了程昱给我的那个号码:您好,是陈侦探吗?我是程昱介绍的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