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卫看着我，眼中含泪，重重跪下：“将军！”

“执行命令！”我厉声喝道。

亲卫不再多言，接过信，转身冲进风雪之中。

我走出帅帐，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。那里，有我曾想用一生去守护的人，有我曾想用生命去捍卫的城。

璇玑，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拔剑了。

只是，这一次我的剑锋，指向你。

开门与跪拜

三日后，月圆之夜。

边关的月亮，比京城的更大更冷，月光洒在雪地上，反射出森然的白光。

我褪去戎装，换上一身白衣，独自登上雁门关的城楼，寒风吹得我的衣袍翻飞。我亲手转动绞盘，沉重的关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，缓缓打开。

那道守护了大燕百年的雄关，就这样在我手中，洞开了。

城墙上，三十万黑龙军将士默默地看着我。他们不懂我为何要这么做，但十年来的生死相随，让他们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。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，映出困惑、不解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背叛。

我看见了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小石头，他是老将军李文忠的独子。李将军被柳清言诬陷入狱后，他便投身军中，成了我亲卫营里最年轻的士兵。此刻，他紧紧攥着拳头，小脸在火光下涨得通红，眼中满是倔强的信任。他不懂什么家国大义，他只知道，我是替他父亲伸冤的唯一希望。

我一步步走下城楼，走向那个曾与我鏖战多年的对手，北莽大单于——耶律洪。

关外，十万北莽铁骑早已列阵以待。铁甲连环，刀枪如林，肃杀之气直冲云霄。我感受到他们投来的目光，混杂着好奇、轻蔑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。在北莽一个年轻的百夫长眼中，眼前的一幕实在不可思议。那个被他们草原上的孩子们当做噩梦的“大燕战神”，那个凭一己之力将北莽铁蹄阻隔在雁门关外十年的沈长渊，此刻，竟穿着一身象征投降的白衣，独自向他们走来。这比任何一场胜利都更让他感到震撼和狂热。

我走到耶律洪马前，解下腰间佩剑“惊鸿”，这把剑，是当年楚璇玑登基时亲手赠予我的。

剑身映着清冷的月光，流转着杀伐的寒气。

剑柄上，缠着一圈深色的丝绳。那是阿凝怕我握剑磨手，特意用自己的青丝混着丝线为我编的，她说，这样，就等于她随时陪着我上战场了。

就在我将剑递出去的瞬间，那圈被岁月和鲜血浸染得早已看不出原色的丝绳，或许是再也承受不住这刺骨的寒风，或许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死，竟“啪”的一声，断了。

几缕碎线飘散在凛风里，我心中剧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是将那柄光秃秃的剑，双手奉上。

而后，在十万敌军和三十万我方将士的注视下，我撩起衣袍，单膝跪地，垂下了我高傲了三十年的头颅。

“罪臣沈长渊，恭迎单于入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