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副将张烈是个粗人,他一把抢过画卷展开,“呸!” 一口浓痰吐在地上:“就这么个娘们唧唧的小白脸?瞧这细皮嫩肉的,还没俺家婆娘壮实!陛下是怎么想的?他给陛下提鞋都不配!”
周围的几个将领也围了过来,只看画上男子细腰俊秀眉清,一副妖娆。
“这人我见过,三个月前将军回京述职,就是他在御花园里阴阳怪气。”一个百夫长低声说。
“对,我也记得,他说将军您满身杀气,吓着他了。”
我缓缓展开画卷,一个面容俊秀、眉眼含笑的男子跃然纸上。他手执画笔,姿态风流,一派江南烟雨的温润。
柳清言,我认得他。
三个月前,我从北境回京述职,她设宴为我接风。宴会上,便是此人,当着满朝文武,娇笑着依偎在她身侧,嗲声嗲气地指着我:“陛下,沈将军满身杀气,好吓人呢!不像臣,每天为陛下您,画眉描妆,解乏添香。”
那时的楚璇玑是怎么做的?
她轻拍着柳清言的手,凤眸含笑,柔声安抚:“爱卿莫怕,将军他……只是在边关待久了,不懂风情。”
不懂风情!
原来,我为她浴血奋战,九死一生,换来的只是四个字——不懂风情。
我用力捏着画卷,手指泛白。看着那张脸,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柳清言,而是另一幅画。
那是很多年前,她还是那个不受宠的九公主,而我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少年将军。一个暖洋洋的午后,她心血来潮,非要为我画像。她在桃花树下支起画架,煞有介事地拿着画笔比划了半天,最后画出的我,五官挤在一起,像个被踩了一脚的包子。
我哭笑不得,她却叉着腰,一脸得意:“像!太像了!这就是我心里的大英雄!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,伸手去刮她的鼻子,她却躲开了,小脸一板,故作成熟地说:“别动,墨还没干呢。”
然后,她偷偷用沾了墨的指尖,在我脸上画了一撇胡子,自己笑得前仰后合。我们在桃花树下笑作一团,落英缤纷,洒了我们满身。
“将军?将军!”张烈的声音把我从回忆的暖阳里拉回到现实的冰窟。
我回过神,手中的画卷变得皱巴巴的。那上面,柳清言的笑容仿佛在嘲笑我刚才的失神。
是啊,我怎么会想起那些。如今的她,是高高在上的女帝,她身边的画师,能为她画出最传神的美人图,而我,只是个不懂风情的武夫。
我卷起画卷,转身走下城楼,声音平静:“传令下去,三日后,全军将士,加餐,饮酒!”
“将军,这是为何?”张烈不解。
“为陛下大婚,庆贺。”我头也不回地说道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最后的稻草
帅帐内,炭火正旺,可它怎么也驱不散我心头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