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块的羞辱

银行里暖气开得很足。

李静兴奋得脸颊通红，她紧紧抓着陈浩的胳膊，眼睛死死盯着ATM机。

“快点啊！密码！密码是你生日还是妈的生日？”

陈浩的手也有些抖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，输入了我的生日。

确认。

屏幕上开始读取信息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李静的呼吸都屏住了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
屏幕跳转。

余额查询。

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串数字：

￥ 60.00

六十元整。

李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，滑稽又可笑。

“怎么……怎么可能？你是不是输错密码了？”她尖叫起来，声音在安静的银行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不可能！”陈浩也不信邪，他退了卡，又插进去，重新输了一遍密码。

还是60.00。

他又试了一次我的身份证后六位。

依然是60.00。

他不死心，拿着卡冲到柜台，要求人工查询。

柜员小姐姐公式化地操作了一番，然后抬起头，用标准的普通话告诉他：“先生，您好。这张卡里的活期余额，确实是六十元人民币。”

“轰”的一声，李静当场爆炸了。

她冲到陈浩面前，一把抢过那张卡，翻来覆去地看，仿佛想从上面看出花来。

“死老太婆！她敢耍我们！”李静的嗓子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，“她一定是把钱藏在别的卡里了！她故意的！”

陈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羞耻和愤怒交织在一起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让他无地自容。

他掏出手机，立刻拨通了我的电话。

电话铃声在我耳边响起时，我的发小，王姐，正小心翼翼地用毛巾帮我擦去额头的冷汗。

她是我叫来的，也是我这盘棋里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。

我示意她接电话。

王姐按了免提。

电话一接通，陈浩的咆哮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，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
“钱呢？！你把钱藏哪儿去了！六千万！你放哪儿了！你是不是耍我们玩！”

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关心。

王姐冷笑一声，对着电话那头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：“陈浩，你还有脸问钱？你妈被你推得可能肋骨都断了，现在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，你他妈只关心钱？你还是不是人？”

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。

我接过电话，用尽力气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
“我的钱，我想放哪儿，就放哪儿。”

“另外，我摔倒了，现在起不来。可能要去医院。”

陈浩沉默了。

“少装蒜！不就是想让我们回去求你吗？我告诉你林秀英！不把钱交出来，我们跟你没完！”

“啪！”

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。

王姐气得浑身发抖，眼圈都红了：“秀英，你看看，你看看你养的这是个什么东西！畜生！这就是个畜生！”

我却异常平静，甚至还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“王姐，别气。不值得。”

我喘了口气，对她说：“扶我起来。我们不去社区医院，也不去公立医院。”

“我们去市里最好的那家私立医院，和睦家。”

“我要最好的病房，最好的医生，最好的护工。”

王姐愣住了，看着我。

我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顺从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

“我要让他们知道，他们的孝心不值钱，但我的命，很贵。”

这，是我反击的第一步。

用他们的贪婪，照亮他们丑陋的嘴脸。

也用我手里的钱，为我自己筑起第一道坚固的堡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