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是在我十一岁那年走的。
他在菜地里浇水,脚底一滑,摔进了那口老井里。
村里人把他捞上来的时候,他浑身都泡得发白,再也没喘过气。
出殡那天,我妈哭得抽抽噎噎,她把我送到邻村的舅舅家,红着眼圈摸我的头。
「丫头,等妈回来,给你做新棉袄。」
然后,她就跟着村里的人去了南方,说那里挣钱多。
可她这一走,五年之间,再也没捎回过一封信。
起初,我天天扒着村口的大石头等,等到太阳落山,等到星星挂满天。
舅妈撇着嘴,嗑着瓜子跟邻居唠嗑的声音,总能穿过院墙飘进我耳朵里。
「要不是她娘走前硬塞过来,俺才不养这吃白饭的!家里俩小子还不够,又添个赔钱货!」
「她娘?哼,早就在外头找了新人家,哪还记得这个拖油瓶咯!」
我躲在门后,听得一清二楚,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,连哭都不敢出声。
我怕,怕他们也把我丢了。
那样,我妈回来,就真的找不到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