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块钱的羞辱,彻底斩断了我对血脉亲情的最后幻想。
苏家于我,不再是家人,而是仇人。
我拿着剩下的钱,回到了垃圾场。
陈野和他的小弟们正在分抢一块发霉的饼。
看到我,他们都停下了动作,眼神里带着警惕。
我一言不发,走进旁边的小饭馆。
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只烧鸡,两斤馒头。
我把油纸包在他们面前打开。
“吃吧。”
陈野看着我,又看看烧鸡,喉咙动了动,但没伸手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他声音沙哑。
“跟着我。”我撕下一只鸡腿,递给他,“以后顿顿有肉吃。”
他死死盯着我,想从我脸上找出阴谋。
但我脸上只有平静。
最终,饥饿战胜了警惕。
他接过鸡腿,狠狠咬了一口。
其他的孩子也一拥而上。
一顿饱饭,我收服了这群野蛮生长的狼崽子。
陈野,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盟友。
但我还需要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的成年人。
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——张彪。
前世,他因“投机倒把”被工厂开除。
后来却靠倒卖国库券发家,成了滨城最早的万元户之一。
算算时间,现在的他,应该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。
我让陈野带着他的小弟们去打听。
不到两天,他们就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,找到了烂醉如泥的张彪。
我找上门时,他正就着一盘花生米喝劣质白酒,屋里全是颓废的酒气。
“哪家的小孩?走错门了。”他眼皮都没抬。
“我找的就是你,张彪。”
我开门见山。
“你不是因为偷懒被开除的。”
张彪握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住,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凶光。
“你是为了给兄弟出头,顶撞了厂长的小舅子,才被安了个罪名滚蛋的。”
他脸上的酒意褪去大半。
“你他妈是谁?查我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我拉开一张凳子坐下。
“重要的是,我能让你发财,让你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,都踩在脚下。”
我把国库券的事情告诉了他。
告诉他,这东西很快就能在几个试点城市自由交易,价格会暴涨。
他听完,满脸不信,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小屁孩,你拿我当三岁小孩耍?”
“你没得选。”我直视他。
“你现在身无分文,名声也臭了。下个月,你连这瓶酒都喝不起。”
我的话像一把锤子,狠狠砸在他心上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全部家当,四十块钱,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本金。你出面,去隔壁省的乡下收券。”
“那里消息不通,价格最低。赚了钱,我七你三。”
我把具体去哪个城市,找什么样的人。
用什么话术去收购,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张彪的视线在桌上皱巴巴的四十九块钱,和我这张过分冷静的脸上来回移动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,他一咬牙,抓起桌上的钱。
“好!老子就陪你这个小丫头疯一把!赔了,我张彪也没损失!”
张彪拿着钱,当天就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。
陈野和他的小弟们,则成了我的眼睛和耳朵,替我打探城里的风吹草动。
就在我为第一桶金奔波时。
《滨城日报》头版,刊登了苏家为“小公主”苏雅庆生的盛况。
照片上,苏雅穿着白色公主裙,站在崭新的进口钢琴前,笑靥如花。
苏振华和刘芸站在她两侧,满脸的骄傲和宠溺。
报道里,用尽华丽辞藻形容这个“豪门明珠”和她美满的家庭。
我坐在月租五块的阴暗小屋里,就着咸菜,啃着干硬的馒头。
报纸上那一家三口,刺得我眼睛疼。
我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。
我的心,像一潭死水。
快了。
报纸上的一切,很快都会是我的。
一个月后,消息传来,国库券交易市场正式开放。
价格一天一个样,如同坐了火箭。
又过了半个星期,张彪回来了。
他一脚踹开我小屋的门,冲进来就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。
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麻袋砸在地板上,发出闷响。
“小……小老板!”
他声音发颤,抬头看我的眼神里,只剩下狂热和敬畏。
“发了!我们发了!”
麻袋打开,里面是成捆的大团结。
四十块,在一个多月里,翻了一百倍。
近五千块。
我的资本,完成了最原始的积累。
我看着那堆钱,对张彪平静地说:
“起来吧,张老板。”
“我们的生意,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