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当日,我端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娘把最后一根玉簪插入我的发髻。
娘的手很凉:「宝珠,爹娘是不是做错了?当初我们还不如收养几个孤儿,从中选一个合适的入赘,也省得爹娘牵肠挂肚。」
「江砚礼蠢得挂相,江砚琛又久住书院,万一他……」
我猛地握住娘的手:「没有万一,唯一的万一就是江家这艘船要翻。不然,就算为了银子,他们也无人敢薄待我。」
我声音越发坚定:「爹爹身为陈家嫡长子,却被德妃逼得远走江宁。」
「如今害死祖母的妾室成了高高在上的老太君!仰他鼻息的庶弟成了侯爷!如若不能把京城陈家拉下马,爹爹将来有何颜面去见祖母?」
提起京城陈家,娘眼睛瞬间就喷出了火:「要不是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,寒冬腊月被赶来江宁,何至于伤了身子,再不能有孕。」
我捏了捏她的手:「娘,江砚琛合适,我就跟他好好过日子。」
「不好,我就当多一个合作伙伴,能斩获头名做状元的人物,总不能跟他哥哥一样蠢吧?」
娘这才放下心来。
花轿一路吹吹打打,琳琅声音满是雀跃:「小姐,您没看,姑爷骑在马上,当真是英姿飒爽。」
人毕竟是视觉动物,赏心悦目些,也好。
谁知才下花轿,就撞上了江砚礼搀扶顾晚樱下花轿。
看到我,他眉头紧皱:「好哇!江砚琛,爹娘还骗我说,咱二人同一日娶亲。怪不得我问爹娘是哪家闺秀,爹娘却怎么都不告诉我。」
「原来你竟跟爹娘一个鼻孔出气,表面答应我迎娶晚樱,背地却让你把陈宝珠也迎来了。」
他声音越发嘲弄:「陈宝珠,我都说了,你是正室夫人,任谁都越不过你去!」
「但今日是晚樱的主场,你也嫁进来算怎么一回事?」
「这样,正好晚樱嫁妆少,你把嫁妆留一半给晚樱充门面,待四个月后,我必定风风光光迎你入门。」
江家竟没把换亲的事告知江砚礼。
「顾家是出不起嫁妆,还是江大人最善夺人钱财?我爹娘精心给我准备的嫁妆,怎么江大人上下嘴皮子一碰,就要夺了去?」
看到周围百姓指指点点的模样,江砚礼整张脸都涨红了。
他不可置信:「宝珠,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斤斤计较了?」
「你和晚樱早晚都是姐妹,何苦分那么清?帮她撑门面,不也是在帮我吗?」
江砚琛猛地钳制住江砚礼想要拉扯我的胳膊,嗤笑出声:「我还从未听说过,婆家大嫂的门面,需要弟媳的嫁妆来装点的!」
「娘子,你听说过吗?」
我立马牵住江砚琛的手,笑着摇头:「不曾!」
江砚礼死死盯住我们牵着的手:「你,你们!」
「二弟,你疯了吗?宝珠是你嫂嫂,我们青梅竹马近十年。你是皇上亲封的状元,宝珠早就没了清白,如何配得上你?」
江砚礼第一次犯蠢的时候,我烧了他写给我的所有书信。
江砚礼第二次为了顾晚樱抛下我的时候,我砸碎了他送我的所有泥娃娃。
一次次,他送我的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干净。
他,也彻底被我从心底清除。
我是商人,心底有一杆秤。
觉得不划算的时候,及时止损就好了。
所以哪怕他蠢、哪怕他打乱了江陈两家的计划,我也最快选定合适的方案。
但我万万没想到,他竟会卑劣到拿世人最在意的贞操来抹黑我。
顾晚樱好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辛秘:「天呐,阿礼,这种事关起门来说啊,这下二弟的颜面往哪放?」
「宝珠,不是我说你,男人风流就罢了,你身为女子,如何能不懂女子大防呢?这下如何跟二弟交代?」
刚刚还站在我这边的那群路人,也指指点点了起来。
「天呐,商户到底上不得台面!陈家姑娘没了清白,还硬要嫁给二公子,这不是纯纯给江家添堵吗?」
「就是说啊,江家二公子那般品貌,公主都尚得,怎能要一个破鞋!」
「婚前不检点,还做什么正妻,干脆灰溜溜从侧门进江府算了。」
江砚礼神色得意:「你我多年情谊,虽你婚前失贞,但也是对我情深的缘故,该给你的正妻之位我依旧会给,你把嫁妆留一半给晚樱,我让花轿抬你回去。」
江砚琛或许察觉到我的愤怒,他捏了捏我的手心,才笑着开口:「大哥真会开玩笑,爹娘之所以让我跟你同一日成婚,不就因为你有隐疾,怕来日对江家子嗣有碍。」
「你本就不举,又如何能坏了宝珠的清白?」
江砚礼面红耳赤,张嘴想解释,却不知该怎么跟别人解释。
那些贩夫走卒说起话来就没那么文雅了。
「真是笑死了,我说江大人怎么放着陈家姑娘不娶,偏要娶顾扒皮家的女儿,原来是不行啊!」
「看着人模狗样的,原来是银枪蜡头,顾家姑娘体态风流,来日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寂寞。」
「你们男人真不要脸,胯下不中用,还好意思诋毁人姑娘,呸!」
江砚礼脸比锅底还黑。
他张嘴想解释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总不能当众脱下衣衫给众人检查。
顾晚樱面色也不好看,她打的就是早日怀上孩子,将错就错坐稳江少夫人的位置。
如今这样一闹,来日就算她怀孕,也有嘴说不清了。
偏偏这种事,她一个新嫁娘,却不能帮着辩解一句。
我仿若三伏天喝了冰饮子,再看江砚琛,竟觉得哪哪都顺眼。
江砚礼咬牙切齿:「二弟!你怎能如此诋毁我?你让我面子往哪搁?」
江砚琛小心扶着我跨过火盆:「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罢了。」
新婚夫君如此好学,我很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