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仰头看向他。
张学铭眼底满是讶异,似乎是没想到一向忍气吞声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前世我不懂,总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,才拼了命地想要求得他的认同。
想求得他的怜惜和爱。
可无论我怎么努力,换来的,永远是一句句淬了寒冰的冷嘲热讽。
人前,他颐指气使高高在上地叫我。
“那个谁,今天的菜盐淡了,这点小事都做不好?呵,真不愧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废物。”
“喂,给我倒杯温水,什么都要我喊,你就没点眼力见吗?”
“啧啧,哎,我上了一天班,你过来给我洗脚。”
更多的时候,他会故意叫我“资本家的小姐”。
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,用语言把我钉在耻辱柱上,任他折辱。
所有的反驳、争吵,在听到他刻意出言羞辱的那一瞬间,哽在喉间,咽进胸口。
我甚至连和他争辩都觉得疲惫。
后来,慢慢长大的儿子也随了他的脾气。
小小的人儿总是躲在张学铭身后,扮着鬼脸喊我。
“资本家的小姐没用!”
“妈妈没出息,是扫马路的,不要丢人的妈妈!”
那口气哽了我半辈子,一直到我满心不甘地离世。
张学铭嫌弃我不会做饭,我就努力地去学,去做,从小没进过厨房的人为了他,硬生生练出了一手好厨艺。
可他还是挑剔,总是轻蔑地把筷子砸在桌上,一句吃不惯,轻描淡写地抹去了我所有的付出。
不是吃不惯,而是看不惯。
看不惯我吃饭时习惯用公筷,所以恶劣地把沾了口水的筷子在餐盘里翻菜。
看不惯我喝水,喝茶时用不一样的杯子,所以故意放任儿子将我珍藏的杯子磕缺碰碎。
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,张学铭从始至终都没接受过我。
他从没爱过我。
但现在的我,已经不在意了。
思绪回笼,我深深吐出压在心底的郁气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然后一字一句坚决地朝他道:
“我说,既然你觉得我没资格出现在你儿子的出生证明上,那母亲资料那一栏,就空着吧。”
张学铭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。
他一把抢过出生证明重重砸在我脸上,冷笑出声:
“谁稀罕!”
“空着就空着,你威胁谁呢?”
砸完我,他抱起儿子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。
甚至不忘朝我放狠话:
“一个资本家养出来的大小姐,你以为我儿子乐意有你这样的妈?”
锋利的纸张割得我眼尾生疼。
我使劲闭了闭眼,压下汹涌的泪意。
盯着他的背影,问出了那句困顿我一生的话。
“张学铭,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