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几大箱嫁妆回娘家后,我娘先疾言厉色地把我训了一顿。
「当初他寒门中榜,你非要下嫁吃苦,在他下狱时,为给他撑腰不惜自毁形象。
「如今他出头,你却因为他给带回的女子描眉画眼非要和离?!
「现在满京城,又有谁敢娶你!」
我爹恨铁不成钢,甩袖背对我:
「七年啊七年!你糊涂!」
我恍惚一瞬。
我与方子期,已经七年了啊。
从前我给他抛花送画,千金买马,甚至不惜性命跳水去救他。
那时没人不知道,相府大小姐爱惨了个貌美清冷的探花郎。
而如今,七年后,却是自个灰溜溜地回来了。
我没说在他身旁好是委屈,也没说陪他沉浮七年,其中多少艰辛。
只泪眼汪汪喊了一句:「骨头疼。」
爹娘就绷不住冷面,一声叠一声地心疼问我哪块骨头疼。
府医来看过以后,只是摇了摇头说:
「她沉疴已久,只能开药暂时缓解疼痛,不能根治。」
我却舒舒服服地在年少闺房里睡了一整夜。
这一次我终于没梦见方子期年少被人戏弄落水。
我毫不犹豫跳下去救起他后的惊鸿一瞥。
可没高兴多久,就梦到了喜色鞋头漫过来的一滩血水。
我错愕抬头。
他正寒意昭然地看我。
就算是后来他全家被诬陷下狱,我一直陪着他捱过低谷。
这寒意,只减分毫。
我那时还傻傻觉得方子期只是不会爱人,自己迟早能够融化冰山,见铁树开花。
后来才知道,方子期并非不会爱人。
他能替林清叙栽花做饭,推尽秋千。
那样寂静的山,只会为了她哗然。
而我,怎么都不可能出现在他的眼中。
没有话本子里的日久生情。
也没有生死与共以后的苦尽甘来。
是我不情愿委屈自己再同方子期继续过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