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缜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忙,陪我下棋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爹爹死后却还莫名被牵连进一桩案子,百官检举愤慨,连同我也被牵连,废除皇后降为妃子。
卫缜序接连几个月都没有来见我。
那时为首的官员是已经官拜左相的肖珣。
奶娘曾带着我私下约见过他,求他看在往日情面上留我爹身后清名。
他神色冷漠,「此案秉公处理,我也不可徇私。」
奶娘骂他忘恩负义,我想,他大概还恨着昔日爹爹棒打鸳鸯的事。
走的时候,我定定看着他,看的他有些不自在的恼怒。
「薛盈娩,你也要……」
「阿珣哥哥,你是不是也不高兴。」
我轻轻的道,有些担心地看着他。
「你瘦了,都有白头发了。」
我摸了摸他的鬓边,他一瞬间僵硬住。
奶娘不想让我和他多说话拽着我离开。
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我拉了拉他的袖子,低声道。
「阿珣哥哥,你要记得多吃饭。」
现在卫缜序刚刚登基,朝中势力混杂,根基不稳。
以肖珣为首的官员并不服他,与他暗地里势力交错互噬。
奶娘嘱咐我,千万不可告诉卫缜序我们偷偷出宫见了肖珣。
我听奶娘的话守口如瓶,然而卫缜序还是知道了。
他将我软禁在宫中。
昏暗的殿中,他掐着我的脖子抵在书架上。
书卷的竹简磨得我的肌肤生疼。
「连你也要背叛我?」
他嘴角扯开一点弧度,眼里却冰凉一片。
窗楣外的月光隐隐绰绰,怎么也照不亮他的眼底。
「娩娩,我问你。」
他的声音忽然放轻,似乎恢复了之前那个温柔的卫缜序。
「倘若有一日我与他刀剑相见,你帮谁?」
我张了张嘴,却根本无法回答。
卫缜序和肖珣的脸交错在我眼前闪现。
他叫我想,我就真的老老实实地想,连骗人都不会,急得眼角汗都要冒出来。
卫缜序在我的沉默中一点点收紧手指,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。
眼底的残忍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。
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忽然松开力道。
「你信任他,想念他。」他冰凉的指腹一点点摩挲过我颈项的血管。
「可你爹的事,他第一个摘不干净。」
我瞳孔猛缩,显然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。
再要追问时,他却失了耐心似的松开我,所有情绪收敛。
「薛盈娩,你可以好好看着,我和他到底哪个会笑到最后。」
离开前,他回望我。
那个眼神我见过的,在他处死那个家族失势的王美人时。
用晚膳时我问奶娘,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变那么多。
那些温柔宠溺仿佛已是上一世的事情。
奶娘说,人都是会变的,尤其是权势在握时。
我听得懵懵懂懂,偷偷低着头,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饭里。
卫缜序再也没有来看过我。
大臣们以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的由头给他塞各种各样的女子,他也欣然接受。
他借着那些女子身后的家族势力,一步步扳倒朝中反对他的旧臣。
包括肖珣。
又是一年元宵,宫宴上我只能坐在最末,看着卫缜序和身边新的宠妃调笑。
我闷下头,却将果酒当作茶水喝了。
晕晕乎乎地走在回宫的路上,我的脚步却调了个个,随着心底的意思向卫缜序的宫殿走去。
刚见到他,我就红了眼眶,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。
「卫缜序,我好想你。」
他身边的太监却厉声训斥我怎可直呼陛下名讳。
我被吓得不敢再说话,抬了眼去看卫缜序的表情,他没有生气,却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。
「还有别的事吗?」
有的,有的。
我赶忙把身上的荷包解下来,从里面费力扒拉出一个竹编的手镯。
这是之前那个古怪却很心好的国师大人教我做的。
我给奶娘做了个小蝴蝶,给卫缜序做了个手镯。
手上因此被竹条割了许多口子,奶娘心疼得直流泪。
「这是我给你做的,我的手上还被竹条……」
醉了酒的语调不自觉地软下来,我恍惚间以为还是昨日,伸出手想和卫缜序撒娇。
卫缜序身边的太监尖声打断我,「小儿玩意,也敢拿来污陛下的眼。」
我被吓得噤声,卫缜序也只是淡淡地瞥过我手心那些密密麻麻的口子,让太监收起那个竹编的镯子。
「以后别做了,孤不缺这个。」
他离去的方向,是宸妃住的飞霞宫。
宸妃的母族,百年世家,如今儿子立了战功,风头正盛。
我站在原地,局促地搓了搓手掌。
那些细密的口子裂开来,我痛得身子一颤,却没有显露什么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