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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裴琅姜清露 佚名 发表时间: 2025-04-11 19:02:05

「去长街跪两个时辰。」

孙姑姑还想为我说一说情,瞧见太后恼怒的样子,又闭了嘴。

我跪在长街上。

今早的朝霞果然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
跪到一半时,下了很大的雨。

三三两两的宫女们撑着伞,提着包袱。

姊妹们依依不舍地拉着彼此的手,满肚子的话倒不出,红着眼睛说来说去都是珍重。

是了,今日是宫女们出宫的日子了。

我怔怔地看着,忽然想到如果那天没有去送药。

大概我也和她们一样,这会正满心欢喜地在宫门口等着裴琅吧。

跪得麻木时,疼痛顺着膝盖爬上了小腹。

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强时,我才想到这几日太忙,忘记了自己来癸水的日子。

冷风一阵阵往身上扑,我尽力护着小腹。

可湿了衣裳又跪在风口,手臂护着也是徒劳。

身上冷汗如雨,一阵阵打着哆嗦,小腹疼得像刀绞,呕吐的感觉一阵阵涌上来。

我死死咬着下唇,掐着虎口,极力不让自己疼昏过去。

好疼啊,可是真的好疼啊……

疼到崩溃时,眼泪和冷汗一样止不住掉。

我幻听到耳边有个声音在叹息。

清露啊,为什么要那么倔呢,为什么不肯低一低头呢。

我不倔,我低头了啊……

卫照退婚时,我也那样哭着求他了……

裴琅看轻我,我也伤心得大病一场了……

我能怎么办呢,我还能怎么办呢……

我已经不哭不闹,摔疼了就爬起来,让自己变得有用,好有个地方能吃饭落脚。

我已经尽力给自己找一条又一条活路了。

为什么都要怪我啊……

为什么没人替我问一问……

为什么、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呢……

我重重栽倒在雨中,好像有谁自晦暗雨幕中匆匆赶来。

天地具是黑白二色,只他怀中一捧红芍灼目。

我强撑着一丝清醒,极力挣开他的手臂:

「太后要奴婢跪着,三皇子离奴婢远些吧。」

也许是我一口一个奴婢,裴琅听着刺耳:

「清露,怎么突然不肯出宫,是谁欺负你了?」

没人欺负我。

我进宫以后,没人欺负我。

我本就是向往宫中药典,所以进宫做了司药司的女医侍。

又看你病得可怜,医者仁心所以七年陪伴在你身侧,把你的性命看得比我自己还重。

对,从始至终,我都没有上你的当。

从始至终,我都只是觉得你可怜,才陪伴在你身侧。

所以跌跟头,摔得头破血流的人不是我。

不然我要如何跟自己解释,为什么你能一边说在意我,一边又这么看不起我?

这场大雨下得真好,叫人看不出脸上发烫的是眼泪还是雨水。

……

见我浑身滚烫,哭得快呕出来,裴琅慌乱地要抱起我去药司:

「清露,别说傻话,你病糊涂了。」

我跌跌撞撞推开他,也笑了:

「……阿琅,你不怕旁人瞧见吗?

「……毕竟你一直看不起我,对不对?

「……欠我的恩情为妻为妾,都让你为难。

「阿琅,其实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,你知道我没什么家世,也没有什么能耐,就算你话说得难看,没关系我会自己骗自己,大不了哭一场病一场也就认了,不会跟你闹的。

「何况你知道的,我总不忍心叫你为难。」

可是你怎么能一边对我这么好,一边又对我那么坏。

用钝刀子割我呢?

裴琅怔住了:

「……那天的话,你都听见了?」

我不是故意要听的。

是我怕春雨潮湿,惦记着你的腿伤才过去。

如果我不在意你,今日也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。

说到底,是我自己活该。

兴许是痛极累极,我终于支撑不住,昏死过去。

醒来时,我已经躺在床上。

一室炉火烧得旺,额上也发了汗。

孙姑姑侍奉着太后坐在床边,一言不发。

我慌忙要跪下请罪。

太后倦怠地摆摆手,示意我好生躺着。

瞧见太后不言不语,孙姑姑便顺势骂我:

「你这丫头蠢笨,陛下要你去给卫家夫人看病,你竟然不违抗陛下旨意。

「陛下知道你跟卫家不对付,好心许你一个恩典,你又不知天高地厚,竟敢开口要接元樨公主端阳节回宫。」

这话说得太后也松动了脸色:

「云碧,你话这是说给哀家听呢。」

孙姑姑瞧着太后脸色,笑道:

「奴婢觉得姜医侍忒傻,竟然不知道给自己求个恩典逃出宫去。

「您知道姜医侍跟卫家那段龃龉,她心里也委屈着。

「可她能怎么办呢,又不好抗旨,又不好忤逆太后。

「陛下也知姜医侍和卫家这段恩怨,不好硬逼姜医侍点头,便说允了姜医侍一个恩典。

「她便斗胆和陛下求了,若能治好卫家夫人,不要赏赐,只要端阳节叫卫家接元樨公主进宫。」

太后缓缓叹了口气:

「你这孩子,为何不早说。」

当时在气头上,若是说了就把太后架住了。

在这宫中,奴才们都清楚功是功,过是过。

主子心口这股气不出,难保以后另寻个由头责罚。

「太后责罚,必定有太后的道理,太后教导,奴婢领受。」

太后略想了想:

「你既是崔尚食教导出的,想必是不会错的。

「云碧去问崔尚食,给她补个典药的职,今后别一口一个奴婢了。

「那卫家夫人的病,你当然要给她治好,但也别少了她苦头吃。」

我忙跪地谢恩,想了想又犹豫开了口:

「奴……臣斗胆再跟太后求一道恩典。

「臣不愿辜负崔尚食教导,想留在宫中伺候太后,求太后成全。」

太后并不接茬,却笑着看了一眼孙姑姑:

「哀家早说过,清露这病不是因为哀家,是另有原由吧?」

「奴婢听说三皇子和卫家小公子,不知为什么吵起来了,跪在殿外跟陛下求什么呢。」

我猛地抬起头。

太后笑着呷了口茶:

「你的恩典哀家允了,去瞧瞧热闹吧。」

我匆匆往外跑。

「云碧你瞧,这年纪轻多好,多情无情总是恼。」

「太后觉着,这芳草会叫谁撷去呢。」

「别看她生得单弱,其实是个有主意的,咱们猜谁都小瞧她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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