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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
鳜鱼刺 佚名 发表时间: 2025-03-31 13:04:03

深夜,那女人的呻吟穿透墙壁时,我摸出枕头下的菜刀。刀面映出我眼角的皱纹,突然变成二十三年前的样子——我举着这把刀守在产房门口,怕讨债的伤了他刚出生的儿子。

“妈,你身上有股馊味。”

早上陈浩捏着鼻子躲开我。他正在试女人送的古驰外套,吊牌价格抵得上我半年药钱。我伸手想帮他理衣领,被他嫌恶地拍开:“别用你通马桶的手碰我!”

我望着掌心被消毒水泡烂的纹路,想起他六岁那年出水痘。我三天三夜没合眼,他趴在我怀里说:“妈妈的手是棉花糖。”

现在棉花糖粘在他限量球鞋底,被碾成灰扑扑的一团。女人娇笑着往陈建国嘴里喂草莓,我盯着她无名指的钻戒——那本该是我的养老钱买的抗癌药。

“姐姐愣着干嘛?“她踢翻洗脚水,“擦地呀。”

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时,陈浩正兴奋地展示新手机:“爸,王阿姨说要送我出国留学!”他的虎牙还是那么尖,小时候总啃我做的南瓜饼,现在啃噬着我最后一块肝脏。

体温计在口袋里发烫。今早保姆咽气前抓着我的手,痰音里混着血沫:“林姐...他们在你中药里掺百草枯......”

窗外惊雷劈开夜幕时,我舔了舔开裂的嘴唇。床底硬币闪着幽光,像三十年前养猪场里,那些待宰牲畜的眼睛。

王美娜把真丝睡衣扔在我脸上时,我正在给陈建国熨明天要穿的阿玛尼西装。衣料滑过结痂的手背,像条冰冷的毒蛇。

“手洗,水温 38 度。”她新接的睫毛像蜘蛛腿,“这上面可都是高定 logo,洗坏一件你卖肾都赔不起。”

洗衣液溅进早上被烟头烫伤的伤口,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夏夜。陈建国光着膀子在工地扛水泥,我蹲在工棚外给他搓汗衫。他说等攒够钱给我买真丝睡衣,月光下他背上汗珠亮得像钻石。

“发什么呆?”陈思思一脚踹翻洗衣盆,泡沫漫过我开裂的布鞋,“把内衣洗了。”

蕾丝内裤沾着可疑的污渍,腥气混着洗衣粉的柠檬味钻进鼻腔。我死死攥住洗衣板边缘,想起上周在垃圾桶发现的避孕套包装——超薄螺纹款,是陈浩常用的牌子。

“阿姨,你抖得好厉害呀。”陈思思突然揪住我头发,手机镜头怼到我脸上,“快看!老保姆在闻我内裤!”

直播间弹幕雪花般闪过,打赏音效此起彼伏。我挣扎着去挡镜头,泡沫里的剃须刀片划开掌心。血滴在真丝睡衣上绽成红梅,恍惚看见儿子出生那天,产房床单也是这么红。

“赔钱货!”陈建国闻声冲来,皮带扣砸在我锁骨,“这衣服顶你十年生活费!”

我蜷缩在瓷砖上,血水混着洗衣液在地上蜿蜒。陈浩嚼着口香糖经过,新球鞋故意踩在我手指上:“挡道了。”

“浩浩...”我望着他卫衣上的骷颅头印花,那是去年他生日我熬夜绣的。当时他说妈妈绣的比专卖店还酷,现在那团红线像缝在我心口的疤。

深夜,王美娜的尖叫声刺破黑暗:“我的睡衣!”

储藏室门被踹开时,我正用缝纫机修补睡衣。陈建国揪着我撞向墙角的穿衣镜,玻璃碎片扎进膝盖的瞬间,我听见二十三年前同样的碎裂声——儿子打翻奶粉罐那次,我徒手接住坠落的玻璃门,血滴在婴儿床里熟睡的小脸上。

“故意报复是吧?”王美娜抖开睡衣,胸口处被我绣上的木棉花扭曲变形,“这可是意大利进口的!”

陈思思突然扯开我衣领,手机闪光灯亮得刺眼:“老东西私藏我妈衣服!”我护着怀里的睡衣碎片,那下面压着沾血的剃须刀——今早从陈建国浴室偷的。

“赔二十万,现在转!”陈建国把 POS

机砸过来,我额角撞在缝纫机踏板上。铁锈味在口腔漫开,突然想起他第一次给我买金戒指,说等以后换成钻戒。现在他无名指上的婚戒陷进我头皮,把我整张脸按进血泊里。

“我没钱...”我吐出半颗断牙。

“卖房子啊!”王美娜的高跟鞋碾过我手背,“反正三个月后这房子归我儿子。”她孕肚抵着我后颈,像当年剖腹产时医生挤压子宫的力度。

陈浩突然出现在门口,游戏手柄蓝光映着他冷笑:“早该卖了,同学都说我家是贫民窟装修。”

我怔怔望着天花板的霉斑,那形状越来越像妊娠纹。生陈浩时大出血,医生说要摘子宫。陈建国跪着求我再生个女儿,现在他女儿在直播我濒死的模样。

“明天找人估价。”陈建国松开我头发时,带下一缕灰白的发丝,“记得把你这堆破烂烧了。”

他们走后,我爬向角落的樟木箱。最底层压着泛黄的诊断书:宫颈癌中期。去年体检报告被陈建国撕碎撒在脸上:“晦气东西,想骗医药费?”

针线盒里躺着支录音笔,今早藏在客厅花瓶里的。王美娜娇笑着讨论怎么伪造债务让我背,陈建国说等孩子出生就送我进精神病院。

我舔了舔嘴角的血,往洗衣液瓶里倒漂白剂时,想起养猪场那些发霉的饲料。畜生要养肥了杀,人也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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