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沈轻舟一大早又出了门。
我环顾房间,行李不少。
这次赶考,沈轻舟志在必得,他父母让他带上我,一来,路上有人照顾他;二来,待高中,便叫我们成亲。
所以,这些年我为我俩成婚绣的被褥,婚服,新鞋都压在箱底带过来了。
我统统翻出来,与为沈轻舟做的新衣一道放进包裹里,走到城南的当铺,一气儿当了五两银子。
然后上成衣铺给自己买了两套简单利落的衣裙。
虽说还不到正式上任的日子,但我闲着也是闲着。于是去府衙看了一圈状子,处理了一批公务后,入夜才回寓所。
沈轻舟很晚才回来,见我坐在房中看书,状似无意地解释说:
「今日当阳几位举子相会,喝了几杯酒,回得晚了些。」
他诗名在外,有邀约不是奇事。
可我明明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脂粉香。
大概是跟杜若云母女在外偷吃罢。
我没有理会,自顾自看我的。
沈轻舟沉默了一会,也在旁边坐下,展开一幅卷轴,似乎要写些什么。
他时不时往我这边看一眼,见我始终如如不动,才轻咳一声,说:
「咱俩的婚书还在乡中,不如我现在重写一份,也好选定日子成亲。」
「下月十五是个黄道吉日,我看不如……」
下月十五,是我和沈轻舟前世成亲的日子。
我放下书,打断他:
「婚姻大事不可儿戏,还是禀明父母再做定夺吧。我决定给阿叔阿婶写一封家书,明日就去信局投递。」
他执笔的手顿了顿,眼中有错愕一闪而过。
大约是我从前缠他缠得太紧,万不可能白白放弃这样的机会。
而且,自从我父母去世,我便在他家长大,我们早就是一家人。
成亲,不过走个过场,多了一纸文书而已。
更何况,他虽落榜,但文采华章早已流传四海,在京时丞相也曾不顾他被驱逐考场的恶名,邀他入府作对,当日满朝文武作陪,满京城的举子进士都以与他一对为荣。
他,早已是京城女子春闺梦里人。
我自然不可能免俗。
我对他的爱慕,这许多年来点点滴滴汇聚成海,已不可能收得回来。
不过,他不知道的是,我重生了。
欠他们家的,我上辈子早已用命还清。
至于那微不足道的爱意,死过一次的人,还谈什么爱。
这辈子,我只想与他划清界限,再无瓜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