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青玄听到妇人们的话语,差点站不起身。
丢下了迎亲队伍,纵马去到顾府。
可全府上下挂满白色,唯他一人身着红衣。
明明前些时日他就看过这光景。
可此刻的人换成我,却让他触目惊心。
裴青玄跌倒在地上,恍惚的喊了我的名字,可无人应答。
他又发了疯的起身,爬到了院子里。
直到看到我的灵柩安置在大堂中,裴青玄才无法抑制的痛哭起来。
我很少画像。
当初为了讨好裴青玄,求他给我画像,才留下了这一张。
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年。
他为我亲笔描摹的画像正挂在正中间,眉眼含情的看向他。
眼中的情谊,最为真切。
裴青玄呆愣在原地。
久久看着画像,哭嚎着捶打着胸口。
跌跌撞撞的走过来,趴在我的灵柩之上痛哭流涕。
“雪柔,是我的错,我现在就来带你走……”
“你和孩子,我会一并接回去,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!”
他摸着我的棺椁,含情脉脉。
忽而父亲从里头走了出来,看向他时攥紧了手中的手杖。
“你不是今日成婚么?为何来这里,便是年少的情谊,你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。”
“回去吧,别耽误了吉时。”
裴青玄的身子颤了颤,朝着父亲连连摇头。
话语磕磕绊绊,带着几分鼻音。
“雪柔怎么死了?明明那时候还生龙活虎!”
“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?难道你嫌弃她丢人,将她杀害了?!”
裴青玄越想越觉得如此,满眼震惊的看向父亲。
却见父亲脸色沉了下来,冷冷的看着他。
“裴青玄,你来此地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“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,我就是把她丢去乱葬岗,你也没资格质问我!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
裴青玄嘴唇颤了颤,看着父亲凝重的脸心扑通扑通的跳着。
突然有人快步走来,使劲拖着他的手腕要将他带走。
“发什么疯!徐小姐还等着你呢!”
“这个不守妇道的女子,你还惦记作甚?”
裴夫人着急不已。
拽着裴青玄就要走,可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。
用力挣扎母亲的束缚时,竟生出滔天的力气,一拳击开棺材盖。
我躺在里头,脸色红润,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。
裴青玄一怔。
抬手摸了摸我的脸,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眼泪却打在我的脸上。
“雪柔,我带你走。”
“只有你能做我的娘子。”
裴大娘子气不打一处来,双手握拳捶打着裴青玄的后背。
而我爹爹就这么站在远处,冷冷看着他们的闹剧。
忽然,他开口说道:“裴少爷放手吧,我已为雪柔许了一门阴亲。”
“你们虽是青梅竹马,感情深厚,可雪柔把自己糟践毁了,配不上您。”
“丞相府上有个早逝的小公子,他已送来请柬,要我将雪柔许配给他儿子。”
“我也同意了。”
此话一出,裴青玄立即止住哭声,难以置信的看向父亲。
竟不知我爹爹可以如此无情,似乎没有分毫难过。
更是为了哥哥的前途,随意将我许配给了个陌生人。
裴青玄发泄一般击打着棺椁。
而后抱紧了棺材,说什么都不肯离开。
突然院子里闯进来了一拨人,有侯府来问话的,也有丞相府里的人。
哥哥姗姗来迟,身边也跟着不少护卫。
众人脸色各异。
丞相府里的人抬手要下人抬走我的棺椁。
侯府里的嬷嬷气愤的问裴青玄怎么回事。
而哥哥和父亲一样淡漠,冷冷注视着一切发生。
裴青玄又哭又笑,侧着脑袋看着闹哄哄的众人。
咬着牙,抬手指着我的棺椁大声说道:“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的妻子!”
“徐嬷嬷你且回去和云儿说,我心中实在过不了这个关!”
“便是雪柔行差踏错,做了些错事,可我对她也有了私情。”
“事到如今,我才知道我心中对她,亦不是兄妹之情。”
“生时我们错过,如今她已然身死,我总算理清心中对她的爱慕,又怎么舍得丢下她!”
“云儿怪我、恨我,我都会受着,来生做牛做马弥补她,此生就让我来为雪柔悔过吧!”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众人无不被他的狂言震慑。
裴夫人气到不行,手脚并用的打骂儿子。
爹爹看着他的眼眸愈加深沉,人群中的哥哥面上亦是叫人看不懂的神色。
突然,响起一阵鼓掌。
“裴公子有情有义,世间少有,以后定是人中龙凤。”
“真是一对苦命鸳鸯,人死后才心意想通,哎呀呀……”
“云儿小姐为人良善,定会难过,但肯定不会后悔与如此有情有义的裴少爷订过婚。”
“真是人杰,能做他的妻子也是圆满了,保不齐徐小姐不会介意这事。”
人群中也有不少掩面哭泣之人,纷纷被裴青玄的真情打动。
裴夫人左右看了一眼,止住了动作,跟着人群捂着脸哭泣。
“我的儿啊,为何你如此痴情,唉!”
“我们裴家怎么还出了一个情种!”
左一句右一句。
就像当初我在灵堂那日一样,人们又将他垒到了至高处。
他又清清白白,圣洁高尚。
实在令人作呕。
“裴青玄,别装了,我妹妹就是被你逼死的。”
哥哥抱着手观察了许久,这才站了出来。
冷笑一声,死死盯着他有些许慌乱的脸。
“你就说,我妹妹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你的?”
“到底是她一厢情愿,还是她痴心错付?你最好和我说清楚了!”
裴青玄当即嘴角抿住,什么话也没说出来。
连日来,我委托哥哥给我四处奔走。
调查得越多,他也愈加清楚事情真相。
知晓我的委屈后,心中又急又气。
看着裴青玄的表演,他恶心得差点吐出来。
一抬手,府上落锁。
不管是哪家的人,全部被困在顾家不得进出。
只听到玄铁摩擦的声响。
身穿铠甲拿着兵器的士兵瞬间鱼贯而入。
而我假死药剂逐渐褪去,意识清醒,只是身子还无法动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