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是退了,可人还是没醒。
没法子,我们只能继续蹭在老大夫的医馆呆着。
老大夫私下告诉我,世子的伤很重,鞭伤先不说,双腿腿骨和右手腕骨被人活生生打断,左手经过休养,大致能稍微活动,但其余肢体想要恢复,以他的医术,基本办不到,他只能开点药尽量不恶化。
说完叹口气,眼神怜悯的看着我,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又过了一天,世子还是没醒。
许是看我们太过可怜,老大夫在后院闲置的空房内用破木板搭了张床,我退了客栈的下等房,三人就这样临时蜗居在此处。
小人儿寸步不离的守在他哥哥身边,生怕他哥哥死掉,我看着兄弟两破破烂烂的一身,叹口气去布庄买了两套粗布成衣给两人换上。
世子之前给的五十两还剩三十两,除去回家的路费,等他醒了,我打算还给他,也够他兄弟用一阵了。
又想起来,似乎小人儿的父母还没有被安葬。
果然,我一问他,他立马就哭了。
又扣了二两,定了两口中等的棺材。
拜托老大夫的徒弟暂时照顾下世子,我领着小人儿,请了专门从事丧事的知宾几人一起来到义庄。
看人下碟的看守人敲竹杠,非要一两银子才肯放人,我求了半天,那人死不松口,看着小人儿哀求的目光,我咬牙给了,才顺利将齐国侯夫妇的尸首带出。
心里却在暗骂,一两银子啊,这人心真黑。
知宾就地将齐国公夫妇的尸首清理完毕,穿上带来的寿衣,吩咐手下人抬进棺材并封棺。
宽大的板车上并排放着两具棺木,小人儿朝着棺木跪下,声音颤抖着深深嗑了头:“不孝子慕朝给爹娘叩头,儿子无能,现在才来接爹娘,请爹娘原谅儿子”
又是连续两个响头,抬起时,额上已是有小块淤青。
我站在一旁,并没阻拦,因为这是他身为人子该做的。
叩首完,小人儿转而面向我,一脸感激朝我拜下:“姐姐大恩,昭儿没齿难忘,愿做牛做马,衔环报恩”
我赶忙上前扶起他。jj
轻轻擦去伤口处的细小沙石,我叹了口气。
遵从小人儿的意见,我们一群人并三副棺木,朝着乱葬岗出发。
他想把爹娘同候府其他人她们葬在一处。
忙活了整整一天,等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时,老大夫的徒弟一脸惊喜的告诉我们,世子醒了。
小人儿瞬间有了力气,利索的跑进房间。
我磨磨蹭蹭的跟在了后面。
说实话,真有点怵他。
屋里传来小人儿叽叽喳喳伴随着哭意的说话声,想了想,我还是跨过了门槛,毕竟还有三十两要还他。
我进门的动静被他听到了,床上那人的目光移向了我后又淡淡收了回去。
那双眼与一年前的清冷疏离相比,现在瞧着就像是一潭污浊的死水,腐臭发烂,毫无生机。
我的直觉让我想到了阿爹。
小人儿替我做着介绍,一边将我最近做的事说了一遍。
再听到爹娘已经入土为安时,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动容,抬眸看向我的眼神也有了一丝波澜:“谢…谢”。
许是长时间未说话,他的喉咙嘶哑,发出的声音也不如一年前好听。
小人儿仍旧叽叽喳喳的说着,可他又恢复了原样,垂下了眼眸,只是安静的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