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凯明的实验室在他家一楼客厅的北面，不向阳的那间屋子里，要去实验室只能穿过客厅。实验室里有两排试验台，一台靠墙放着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试剂，墙的顶端有天窗，成人无法通过。另一台放在外侧，桌上放满实验用具。吗啡就放在靠墙的桌子上。

据宋凯明回忆，他们先是在客厅喝茶聊天。

张樱听说宋凯明是化学家，提出参观他的实验室，宋凯明趁机把吗啡拿出来展示。随后大家又回到客厅，宋凯明去了客厅东边的厨房准备甜点，因此他说他并没有注意是否有人进过实验室。

接着张樱提出要先行离开，赵清站起来送张樱出去。

宋凯明端着甜点出来时，客厅里只有爸爸一个人在喝闷酒，妈妈在西边的露台背对着客厅喝咖啡，俩人谁也不理谁。

宋凯明说他怕爸爸酒后难受，又进了厨房给他准备醒酒汤。

再出来时，赵清已经回到客厅，和爸爸坐在一起聊天。

但是赵清说，他起身送张樱出门时看到爸爸进了实验室。

事情到这里又陷入了死局。

为什么宋凯明没有告诉我他在张樱的公司的工作？

我大概静默了两分钟，深深的无力感紧紧地束缚着我的心脏，悲伤如潮水般涌动，泪水从眼眶中滑落，滴到手中的卷宗上。

爸爸为什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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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家里的一切，泪水再次决堤。

哭了半晌，我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。

用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，趁着天色还早，去了隔壁。

宋凯明给我倒了一杯水暖手，看着我发红的眼眶，和蔼地安慰我：「想爸爸妈妈了？好孩子，别怕，叔叔和君彦就住在你隔壁，我们都会陪着你。」「君彦马上就从警署回来了，今晚让他去你家客厅睡。」我双手捧着杯子，看着杯子中升起的热气发呆，宋凯宁看到我这个样子，没再继续说话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我开口询问：「宋叔叔，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你现在在张樱的制药厂上班？」宋凯明叹了一口气，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，去到客厅右边的书房里拿出一封信：「你看完就知道了。」我有些迟疑：「这是？」宋凯明将信递到我的手中：「这是你爸爸自杀前，托赵清从狱中带给我的。」我展开信件，共有三页，上面写着：

「吾友凯明。」

「展信佳。」

「你看到这封信时，我大概已于狱中身故。国危矣！近百年，列强欺压，血流成河，百姓流离失所。我们倾全国之力成为战胜国，奈何列强们却没有给予我们应有的尊重。我们自己的土地，却要听从一群洋鬼子的裁决！」「我妄图实业救国，我们没有特效药，士兵受伤无法及时医治，死伤无数。久慕英才，拜谒如渴。你既能研制出盘尼西林，楚霄恳求凯明兄能留在制药厂工作。我知凯明兄醉心研究，视金钱如粪土，但为了我们的国，为了我们的百姓，凯明兄一定要答应我。」「我深知自己在劫难逃，现已将制药厂全权转交给张樱。她与我志同道合，我信她。」「许楚霄于狱中绝笔。民国十年三月二十九日。」读完信，我反复查看笔迹和信纸。

笔迹确实和爸爸的笔迹一样，只是信纸有点怪。

第二张信纸比其他两张都小一点，左边一列好像被细细裁掉。

「宋叔叔，为什么这张信纸比其他信纸小？」

宋明凯接过信纸，对比了一下：「可能你爸爸写错裁掉了。」我略微思索，爸爸确实有这样的习惯，如果一页信纸，快写完的时候，写错了字，爸爸会把错字之后的信纸裁掉，再拿一张继续写。

但是，在狱中，情况紧急，爸爸怎么会浪费时间去裁信纸？

我又拿起信封，仔细看了看：「您有重新封过信封吗？」宋凯明摇摇头。

夜已深，段君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，皱着眉头走了进来。

看到我也在客厅，顿了一下，舒展了眉头：「原来你在这里，我刚刚去你家找你，看家里没开灯，还以为你睡了。」他文件袋扔在沙发上，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，继续说：「舅舅，你和思思在说什么？」我把信件收好，看向沙发上的文件袋，问道：「这是什么？」段君彦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，边去拿文件袋边咽下嘴里的水，有些呛着，咳了几声。

宋凯明去给他拍拍背，我笑道：「又没人和你抢，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慌慌张张。」段君彦挠挠头，将文件袋递给我：「这是张樱的资料，她很清白。」资料显示，张樱，祖籍洛川。因饥荒逃至安江，被张家夫妇收养，取名张樱。战乱时，张家夫妇为了保护女儿，就送她出国留学了，直到张家夫妇去世后，张樱接手家业，开展药品生意，在战乱时期曾支援过前线。

确实，她很清白。

宋凯明去给段君彦准备吃食，段君彦见我看完，继续说：「明天张樱就回来了，晚上在悦来饭店有一个晚宴，我已经向局长报备过，明晚我们一起去悦来饭店。」我低头看着资料出神，定定地问道：「如果，我找不到凶手怎么办？我不相信是爸爸杀了妈妈。」段君彦坐到我的旁边，抬起手想摸摸我的头发，犹豫一下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「我会陪着你一起查下去的。」我拿着资料和信件起身，想对在厨房里忙活的宋凯明道别，突然发现不对劲，他在说谎。

看到我愣在原地，段君彦问道：「思思，怎么了。」我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打断，回答道：「没什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