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，来洗澡啊
她没脱衣服，就这么合衣躺在硬板床上，盖着那床有点发黄的薄棉被。被子上有股淡淡的太阳味，应该是小李之前晒过的，可再暖的被子也抵不住屋里的阴冷，她缩成一团，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。
迷迷糊糊间，她好像又回到了北大的宿舍，室友们在灯下看书，窗外是燕园的梧桐叶声，可没一会儿，走廊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，把她的梦砸得稀碎——原来是隔壁王婶家的锅盖掉地上了。
这一晚，苏锦绣睡得极不安稳。走廊里的动静就没停过，后半夜还有起夜的邻居打着手电筒走过，脚步声、咳嗽声、甚至谁家孩子半夜哭了两声，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她睁着眼睛到后半夜，才终于昏昏沉沉睡过去，连梦里都是筒子楼的吵闹声。
二天早上，天还没大亮，苏锦绣就被一阵急促的“咚咚”声吵醒了。她揉着眼睛坐起来，侧耳一听，是隔壁王婶在剁饺子馅，那声音又重又急，像是要把案板砸穿。紧接着，斜对门的李嫂又开始喊孩子：“二柱！赶紧起来上学！再磨蹭要迟到了！”孩子不情不愿地哭闹着，李嫂的嗓门越来越大，夹杂着自行车铃铛的“叮铃”声、有人开门倒水的“哗啦”声，整个走廊瞬间活了过来，吵得人脑袋嗡嗡响。
苏锦绣气得攥紧了被子。
她在京北大学时，宿舍早上要到七点才有动静，就算有早课，大家也都是轻手轻脚的，哪里听过这么阵仗的吵闹？
她想拉开门跟邻居说两句，可手刚碰到门把，又缩了回来——她毕竟是暂住在这里，又是“陆连长的对象”，要是闹僵了，传出去不好听，陆向东脸上也没光。
“算了，再睡会儿。”苏锦绣叹了口气，把脑袋蒙进被子里，试图隔绝外面的噪音。可那声音像是长了腿，钻过被子缝往耳朵里钻，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多小时，才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，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。
再次醒来时，窗外的太阳已经斜到了南边，透过裂纹的玻璃照进屋里，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。苏锦绣伸了个懒腰，浑身酸痛，肚子却饿得咕咕叫。她起身走到门口，想看看有没有地方能买口吃的，可刚打开门，就被走廊里的冷风灌了个正着，冻得她一哆嗦。
走廊里倒是安静了些，王婶家的饺子应该已经下锅了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韭菜味。苏锦绣裹紧了身上的衬衫——她就带了两件换洗衣，都是薄款的，早知道东北这么冷，她该多带件厚衣服的。她站在走廊里犹豫了半天，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公共浴室洗澡——她已经两天没洗澡了，浑身难受得不行，就算冷，也得洗干净了才舒服。
公共浴室在筒子楼西边的一栋小平房里，苏锦绣裹紧衣服，缩着脖子往那边走。路上遇到几个挎着菜篮回来的军属，都好奇地打量着她。其中一个穿军大衣的大姐停下脚步，笑着问：“你就是陆连长带来的那个姑娘吧？看着真嫩，这头发真好，跟黑缎子似的，用啥养的啊？”
苏锦绣的头发确实好看，又黑又亮，还带着自然的光泽，垂在肩上像匹柔软的丝绸。这都是她常年用自己调的护发水的缘故，可她不敢说实话，只能含糊道：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就是平常多梳梳。”
“多梳梳能这么好？”大姐显然不信，伸手想摸一把，苏锦绣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，大姐的手僵在半空，尴尬地笑了笑，“姑娘害羞了，俺不碰，俺就是瞅着稀罕。你这身材也真好，细腰长腿的，比城里姑娘还洋气。”
周围的军属也跟着附和，七嘴八舌地问她是哪里人、怎么认识陆连长的，苏锦绣被问得头都大了，只能胡乱应付几句，赶紧逃似的往浴室走。
浴室里倒是比外面暖和些，屋顶挂着两个昏黄的灯泡，下面摆着十几个搪瓷澡盆，每个澡盆旁边有个水龙头。
万幸现在是中午，大部分人要么在家做饭，要么在午休，浴室里只有一个老大娘在收拾东西。
“姑娘，来洗澡啊？”老大娘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笑着说，“现在人少，赶紧洗，等会儿下午三四点，家属们都来了，就得排队了。”
“谢谢大娘。”苏锦绣松了口气，找了个靠里的位置，放下带来的毛巾和香皂——那是她从京北带来的茉莉香皂，在当时算是稀罕物，她平时都舍不得用。她快速脱下衣服，刚要拧开水龙头，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，是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军属大姐，带着两个年轻媳妇走了进来。
“哟，姑娘还没洗呢？”大姐眼睛一亮，目光落在苏锦绣身上，毫不掩饰地赞叹，“瞧瞧这皮肤，白得跟雪似的，一点疙瘩都没有，咋保养的啊？”
另外两个媳妇也跟着附和，眼神里满是羡慕。
苏锦绣被看得浑身不自在，赶紧拧开水龙头，热水“哗哗”地流进澡盆，她快速跳进澡盆里，用毛巾挡住身体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就是平常勤洗澡。”
“勤洗澡也不能这么好啊。”大姐笑着说，“俺们天天洗，皮肤还是糙得很，你这肯定是有诀窍。对了，你跟陆连长是咋认识的？听说你是大学生？大学生咋跟陆连长处对象了？”苏锦绣一边快速搓洗，一边应付着她们的问题，心里却盼着她们赶紧走。
好在那几个军属也只是好奇，洗了会儿就收拾东西离开了，临走前还不忘多看她几眼，嘴里念叨着“这姑娘真是个美人胚子”。
等她们走后，苏锦绣才彻底松了口气，赶紧加快速度洗完澡，用毛巾擦干身体，又偷偷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小瓶润肤露——那是她用凡士林和玫瑰精油调的，抹在身上又润又香。
她快速抹了点，就赶紧穿上衣服，收拾好东西往回走。回到筒子楼时，苏锦绣远远就看到自己的房门口站着个高大的身影。
走近了才看清，是陆向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