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走了。
傅时安跑到我面前,趾高气扬地宣布。
“过几天林阿姨在国外有设计展,爸爸要带我去一个月!”
“妈妈你赶紧帮我收拾行李!”
以前,我会把他所有物品分门别类,细心整理,生怕遗漏一丝一毫。
但这次,我只是平静地看向候在一旁的保姆。
“张姨,麻烦你。”
傅时安愣住了,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
傅屿从楼上下来,他脚步微顿,走到我面前,沉默了片刻。
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试图安抚的意味。
“你好像很久没出去走走了。”
“要不要……和我们一起去?”
傅时安立刻紧张地盯着我,眼神里写满了不情愿。
我缓缓摇头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不用了。”
傅时安松了口气。
“就是,妈妈你跟我们去干嘛?你又看不懂设计展。”
“你只会洗衣服、收拾东西、做饭,多无聊啊。”
傅屿因这句话眉头微蹙。
他转身欲走,脚步却在迈出前生生顿住。
他背对着我,忽然问了一句,声音有些沉。
“好像……很久没看到你画画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颤,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。
原来……他还记得。
刚结婚那几年,这间冰冷空旷的房子里,也曾有过短暂的、如同幻觉般的温暖瞬间。
我会在阳光好的下午,在靠窗的角落支起画架。
他会偶尔路过,驻足,看着我的画。
“很有灵气。”
他曾这样说过,甚至会罕见地俯下身,指着某处色彩,与我讨论几句。
那是我这段灰暗压抑的婚姻生活中,为数不多的光彩。
直到有一次,我兴奋地告诉他。
我的设计稿通过了一家颇具声望的设计公司的初选。
我幻想着,或许能重新拾起被搁置的梦想。
那天他异常疲惫,揉着眉心,语气平淡地问我。
“苏晚,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?”
“我给你的生活不够好吗?为什么非要出去辛苦挣那点钱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冰冷。
“你辛辛苦苦一年,可能还不如我一天签个小合同的价值。”
我所有雀跃的话语,所有关于未来的憧憬,都生生堵在了喉咙里。
是啊,在他掌控的商业帝国里,在他衡量万物的价值天平上。
我的梦想和才华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我默默收起了画具,藏起了所有设计稿。
将它们连同那个曾经怀揣梦想的自己,一起锁进了不见天日的角落。
“早就不画了。”
我垂下眼,掩去所有翻涌的、酸楚的情绪。
三天后,机场。
我亲自跟车送他们。
“好了,就送到这吧。”
傅屿转身,语气寻常。
傅时安敷衍地挥挥手:“妈妈再见!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转身,汇入熙攘的人流。
傅屿走了几步,不知为何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平静地挥手,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得体的微笑。
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海后,我走向停车场,打开后备箱——
里面,安静地放着我那个旧行李箱。
“夫人,您这是?”管家面露疑惑。
“出去旅游,散散心。”
我拖着行李箱,步入喧闹的航站楼。
巨大的电子屏上,航班信息不断刷新。
我抬眸,目光掠过傅屿和傅时安即将乘坐的那趟航班号。
它即将飞往温暖的南国,承载着他们与林薇的“一家三口”之旅。
而我,平静地走向另一个截然相反的登机口。
当飞机在跑道上加速,最终挣脱地心引力冲上云霄时。
我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、熟悉的城市轮廓,心中没有不舍,只有一片洗净后的澄明。
再见,傅屿。
飞机调整姿态,载着我。
坚定不移地飞向与他们的幸福背道而驰的、属于我一个人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