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许念就打来了电话,声音里透着一股果决。
“昭昭,我连夜联系了我爸的朋友,那位叔叔已经决定立刻撤资。”
“陆驰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,他会知道是你告诉我的。”
“他那个人睚眦必报,肯定会来找你,你千万要小心!”
我挂了电话,心里有了准备。
果然,那天晚上,我们一家人刚吃完饭,门铃就响了。
我妈以为是邻居,一边擦手一边去开门:“谁啊?”
门外站着的,是脸色铁青的陆驰。
他一把推开门,越过我妈,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。
“林昭昭,你出来。”
我爸妈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,我爸赶紧起身,陪着笑脸。
“小陆啊,这是怎么了?是不是昭昭哪里做得不对,你跟叔叔说,我让她给你道歉。”
我妈也连忙附和,拉着我的胳膊往后拽:“对对对,孩子不懂事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,有话好好说。”
我看着我爸妈卑微讨好的样子,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即便爸爸上次帮我解决了遇到混混的事,但他还是没把事往邻居身上想,到现在也只想息事宁人。
我拨开我妈的手,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,直视着陆驰。
“有什么事,冲我来。”
陆驰看我的眼神,像是要活吞了我,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开个价吧,要多少钱,你才肯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?”
听到这话,我爸妈的脸都白了。他们不知道什么事,但“钱”这个字眼, 却像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恐惧。
他们只觉得我闯了大祸了。
“小陆,我们不要钱,不要钱的!”我爸慌忙摆手,“昭昭,你快跟小陆道个歉,说你再也不敢了!”
陆驰冷笑一声,往前一步,压低声音威胁道:“道歉?晚了!别他妈给脸不要脸!昨天那几个混混,只是开胃菜!”
听到“混混”两个字,我妈的腿都软了。
我爸眼中血红,却莫名压制着愤怒。
我妈死死地抓着我,声音都在发抖:“昭昭,你听话,快认个错, 承诺不敢说了,我们惹不起人家的……”
我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男人,又看看身后惊恐万分的父母。
冰冷的恨意和决绝,彻底淹没了我。
我拿出手机,当着他的面,给许念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学姐,曝光他。”
然后,我抬起头,冲他扬了扬手机,一字一句。
“现在,一分钱都没有了。”
陆驰的脸色,在那一刻,惨白如纸。
而我爸妈,则用一种看陌生人般的、混杂着惊恐和绝望的眼神看着我。
当天晚上,潮玩圈爆了一个大雷。
有人在最大的潮玩论坛实名发帖,附上了详尽的证据,指控陆驰公司即将发售的“星空”系列,全盘抄袭了三年前一位西班牙设计师的作品。
帖子附上了两个系列的对比图,设计理念分析,甚至还有陆驰公司内部的设计废稿。
每一锤都砸得结结实实。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“星空”系列预售金额高达数百万,无数粉丝满怀期待。
现在,他们发现自己被当成了傻子,期待变成了愤怒。
“退钱!无良公司!支持原创!”
“抄袭狗滚出潮玩圈!”
“陆驰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原创设计师吗?人设崩了啊!”
群情激愤。
许念父亲的朋友,那位合伙人,在风暴来临前已经成功抽身。
他甚至公开表示,自己也是受害者,并对陆驰的欺骗行为表示了强烈的谴责。
公司的资金链,彻底断了。
陆驰焦头烂额。
他漏洞百出的公关文,反而引出更多黑料,越描越黑。
他疯狂地删帖,花钱降热搜。
但愤怒的粉丝和看热闹的网友太多了,根本压不住。
事情甚至闹到了国外,原设计师所在的创作社区也关注到了这件事,表示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权。
陆驰的公司,还没正式起飞,就面临坠毁的危险。
我爸妈看着网上的新闻,沉默了很久,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终于,我爸开口了,声音干涩:“昭昭,这……这事是好事,可……他会不会报复我们啊?”
我妈在一旁抹着眼泪:“我就说不要把事情闹大,这下可怎么办……”
楼上安静了好几天。
我猜,陆驰现在应该没工夫开派对,也没心情找我麻烦了。
学校里关于我的谣言,也因为这件事不攻自破。
许念在全校大会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点名感谢了我。
“……是林昭昭同学的勇敢和正直,让我看到了一个高中生身上最可贵的品质。也是她,揭露了一起恶劣的商业抄袭事件,维护了原创的尊严。”
“至于前段时间关于她的一些不实传言,我相信,谣言止于智者。”
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那些曾经用异样眼光看我的人,现在都换上了敬佩和歉意的表情。
班主任也找我谈话,向我道了歉。
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我知道,陆驰不会这么轻易认输。
一条被逼到绝境的疯狗,会做出什么事,谁也说不准。
这天放学,我刚走出校门,就看到陆驰的车停在不远处。
他靠在车门上,正看着我,眼神阴鸷。
他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,再没有了当初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。
我目不斜视地往前走。
他跟了上来。
“林昭昭。”他叫住我。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你满意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还不够。”我坦然承认。
“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我慢慢转过身,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“你往我家门口扔垃圾,找人造我的黄谣,堵我储物柜,扔我衣服,甚至找混混来堵我……这些,我都记着。”
“陆驰,你不是想知道我想怎么样吗?”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要你,一无所有。”
他愣住了,随即疯狂地大笑起来。
“一无所有?就凭你?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?”
“林昭昭,你太天真了。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他凑近我,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:“你毁了我的公司,我就毁了你爸的工作。你猜,一个工地上的小工头,丢了工作,要多久才能找到下一份?”
“你不是在乎你的家人吗?我倒要看看,你爸妈流落街头的时候,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。”
我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