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门没有关。

我能清晰地听见张伟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
「舅舅，我们被耍了！那个江月，她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！四十八万啊！这要是让陈总知道了，我们都得完蛋！」

接着是张启明的怒吼。

「废物！这点事都办不好！」

然后，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我站在门外，静静地等待着。

我知道，张启明正在经历天人交战。

批准这四十八万，意味着他今年主导的所有降本增效举措，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
他个人的业绩，也会因此变得无比难看。

这事要是传到华东区陈总耳朵里，他今年的位子都可能不保。

不批准，年会就得开天窗。

他亲自督办的项目，在他追加了二十万预算之后，依然办砸了。

这个责任，他同样担不起。

许久，他嘶哑的声音传来。

「让江月进来。」

我推门而入。

张启明靠在椅子上，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。

他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
「江月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」

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，只是把最终的合同方案放到了他的桌上。

「张总，这是『辉煌盛典』的合同，总价四十八万。如果今天不签，明天开始，每天要加收百分之五的滞纳金。您看？」

他死死地盯着我，手指攥得发白。

突然，他笑了。

那笑容里，带着狠厉和决绝。

「好，很好。江月，你有种。」

他拿起笔，没有在合同上签字。

而是翻开桌上的公司通讯录，拨通了总部的电话。

「喂，是人力资源部的王总吗？我是张启明。」

「我要申请对我们分公司的员工江月，进行即时解雇。」

「理由是，她利用公司制度漏洞，恶意串通供应商，严重损害公司利益，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。」

张伟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
张启明看着我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
「江月，你不是喜欢讲规矩吗？那我们就按最大的规矩来。」

「我们法务部见。」

我没有丝毫慌乱。

张启明以为他抓住了我的把柄，实际上，他只是踩进了我挖的另一个坑。

我迎着他的目光，平静地开口。

「张总，您确定要以『恶意串通供应商』为由解雇我？」

「当然。」他冷笑，「证据确凿。」

「那您可能需要先看一下这个。」

我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，递了过去。

是公司与这家「核心供应商」签订的集团级战略合作协议。

这份协议是我在公司内部服务器的档案库里找到的，权限对所有员工开放，只是从没人仔细看过。

我指着其中一条。

「协议第 19 条，补充条款：『为体现战略合作诚意，我方承诺，为贵公司提供旗下所有业务线的服务时，若遇紧急情况，可在 48 小时内启动最高优先级响应，确保项目落地。相关加急费用，由贵公司承担。』」

我顿了顿，继续说：「张总，我只是启动了公司本就拥有的合法权利。何来『恶意串通』一说？」

我又翻到另一页。

「另外，关于定价。协议附件三，价格条款里写明了，所有服务的价格，以供应商的『标准年度刊例价』为准，不适用任何临时折扣。」

「我提交的四十八万报价，就是严格按照刊例价计算出来的。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」

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。

「所有的流程，所有的报价，都完美符合我们公司和供应商签订的最高级别协议。如果这算『恶意』，那当初签下这份协议的人，是不是也要一起被调查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