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傅走后，我和方舟坐在冰冷的房间里，沉默了很久。

客厅里传来了我妈和乐乐的笑声，他们回来了。

「然然，舟舟，你们看我给乐乐买了什么！」我妈举着一个糖画，兴高采烈地走进来。

我看着她脸上慈爱的笑容，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
「妈，」我开口，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，「你过来一下，我有点事想问你。」

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可能是我和方舟的表情太过吓人，她把乐乐推给我爸，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。

「什么事啊，神神秘秘的。」

方舟直接把维修师傅开的检测报告单拍在了桌子上。

「妈，您能解释一下，为什么我和陈然的房间，还有乐乐的房间，装的是被淘汰的电地暖吗？」

方舟的声音压抑着怒火，「您知不知道，这东西有火灾风险，还会影响孩子的健康！」

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，眼神躲闪，支支吾吾地说：「我……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啊。装修不是陈然自己负责的吗？肯定是装修公司偷工减料了！你们找他们去啊！」

「妈！」我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，「我出差前，特意把所有材料的清单和品牌型号都拍了照片给您，让您帮忙对照着验收。您跟我说，一点问题都没有！」

「装修公司怎么可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，把两个房间的整个系统都换掉？」

谎言被戳穿，我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她索性破罐子破摔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，开始撒泼：「好啊你！陈然！你现在是翅膀硬了，开始审问起你妈来了是吧？我辛辛苦苦帮你看着装修，没功劳也有苦劳吧？你现在倒好，反过来咬我一口！」

「我为什么要这么做？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，为了你弟弟！」

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。

「那套德国进口的地暖，贵得要死！光材料费就好几万！你弟弟马上就要结婚了，女方家要二十万彩礼，我跟你爸哪有那么多钱？我就想着，从装修款里省一点出来……」

「省一点？」我气得发笑，「所以你就把我和你亲外孙女的房间，换成了这种会要人命的东西？」

「什么要人命，哪有那么严重！」

我妈不以为然地摆摆手，「那个工头跟我说了，这叫什么电热膜，也是地暖，就是费点电，效果差一点，但便宜啊！两个房间省下来一万多块呢！」

「再说了，你们俩工作那么忙，一年到头有几天在家住？你弟弟可不一样，他以后是要一直住在家里的，他的房间当然要用最好的！」

她的每一句话，都像一把刀子，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。

原来在他们眼里，我和我的女儿，不过是这个家的过客。

我们的安全和健康，在弟弟的一万多块钱面前，一文不值。

这时候，我爸和陈旭也从房间里出来了。

陈旭一脸不耐烦：「吵什么吵啊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？」

我爸看到桌上的报告单，大概也明白了怎么回事，他拉了拉我妈的衣袖，低声说：「行了，少说两句。」

我妈却更来劲了，指着我鼻子骂道：「我少说什么？我说错了吗？她当姐姐的，为弟弟付出不是应该的吗？」

「这房子是她买的没错，可房本上写的是我跟你的名字！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？不想住就滚出去！」

「妈！」陈旭也听明白了，他非但没有一丝愧疚，反而帮腔道，「我姐那么有钱，还在乎这一万多块钱？」

「再说了，不就是个破暖气吗，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，大活人还能冻死不成？」

看着眼前这一家人的嘴脸，我只觉得一阵恶心。

我这么多年的付出，这么多年的隐忍，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。

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可以无限索取的提款机，一个理所应当为弟弟奉献一切的工具。

我的女儿，在他们眼里，甚至比不上那一万多块钱。

心，在那一刻，彻底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