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适时地打破僵局,举着输液袋走过来。
「静脉通路建好了。」
陈砚舟又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医生模样。
「留观四小时,补液结束后复查血酮体。」
「如果还是阳性,考虑住院。」
住院!
我欲哭无泪。
「真住院岂不是得天天面临被陈砚舟查房?!」
「不要啊,能不能申请换个医生啊!」
转身正要走的陈砚舟突然停下脚步,重新回到了我身边。
他凑近我耳边,犹如恶魔低语:
「医院不是餐厅,不能点菜。况且——」
他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。
「苏小姐是妊娠剧吐的高危人群,作为你的主治医师,我有责任亲自跟进。」
他故意强调了「亲自」二字,让我恍惚地觉得在宣示某种主权。
「好好休息,一会儿我们再……好好细谈。」
陈砚舟顿了顿,微抬眼眸。
「别再想逃。」
我:!!!
他真的能听见!
我十分确定我刚才绝对没有说话!
天,他为什么会听到我心里话?
那他岂不是已经知道孩子是……
那他所谓的细谈,该不会是想让我流产吧。
可孩子是我自己生,以后也是自己养,就算是他的精子,但我俩现在毫无关系。
他也不能插手阻止我的决定啊。
一想到这,我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。
逃!
输液一结束,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。
拉着急诊室外的周西西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医院。
上车后,周西西担忧地替我擦掉额间冷汗。
「发生啥了啊,瞧你这……哎呀!陈砚舟在这个医院,不会你……」
我欲哭无泪地点头,将刚才急诊室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。
「西西,他……他是不是真能听见我心里话啊……」
周西西当即发出一声爆笑。
「你孕吐吐傻了吧?他还能有读心术?不过也就你敢骂陈砚舟是弱鸡?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市一院妇产科的明星医生?多少孕妇挤破头抢他的号……」
周西西眼睛亮的吓人,幸灾乐祸:
「啧啧啧,以前大学里的高冷男神,最后竟被你驯服成 24 孝男友了……诶,等等!先别管读心术了。孕 9 周啊!两个月前的那晚你们俩……他该不会猜到了吧!」
我疲惫地摇头。
知不知道也不重要了。
这城市那么大,只要刻意为之很难碰见的。
周西西叹了声气,苦口婆心地劝我:
「要不你还是跟他坦白?你被孕吐折磨得瘦了一大圈,要是有他这专业人士在,还是孩子的父亲,你能轻松很多。」
我指尖微微颤抖,无声地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霓虹。
怎么可能呢,他早就恨死我了。
陈砚舟比我大一届,所以我毕业的时候,他这位医学生也恰好本科毕业了。
有钱有颜的富家小姐和优秀专一的英俊学神,怎么看结局也会完美。
我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直到临近毕业,我家破产,我爸自杀,我妈查出肝癌。
他却手握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 offer,前程似锦。
巨大的鸿沟横亘在我面前。
我无法想象成为他璀璨前程上的沉重包袱,更怕他会为我放弃梦想。
于是我选择了逃。
在逃之前,我演了一出戏。
毕业散伙饭上,我向周西西借来她当时的男友,出现在陈砚舟面前,当众接受他的「告白」。
陈砚舟难以置信地质问我。
我当着他所有朋友的面,面露讥讽。
「你都要出国了,难不成还想让我等你?陈砚舟,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安稳。」
「我们结束了,别再纠缠我。」
拉黑,消失。
我离开得很彻底。
一个月后,我在打工的餐厅里偶然听见了他朋友之间的交谈。
得知他已经出国了。
他朋友询问其他人有没有我的联系方式。
「可惜了,我可是受了砚舟委托,要传话给苏大小姐的。」
其他人好奇询问,我也忍不住偷听。
「还能有什么?敢玩弄我哥们的感情整整四年。他走的时候,让我有机会和苏琦传达三个字。」
三个字,有太多富有含义的组合。
可当我听到那三个字时,还是没忍住哭了。
【去死吧。】
我虽然没死,但也确实遭到了报应。
我妈不到一年就离开了我。
如今这意外获得的孩子,反而成为了我唯一的亲人。
这么恨我的陈砚舟,又怎么会容忍这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