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,我们家上演了一出极其荒诞的戏剧。
主演,是我那曾经以“甩手掌柜”为荣的老公,李明。
由于我拒绝提供任何“协议外”的家务劳动,而他又不愿意支付我清单上那笔“昂贵”的家务服务费,于是,伺候他父母的“家庭责任”,就顺地落到了他自己头上。
第一天早上,六点钟,李明顶着一双黑眼圈,睡眼惺忪地在厨房里研究怎么用电饭煲煮粥。
结果水放多了,一锅粥变成了米汤。
婆婆端着碗,撇着嘴,当着我的面抱怨:“这粥熬的,稀汤寡水的,都能照出人影了。”
李明尴尬地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。
中午,他点了外卖。
婆婆看着塑料餐盒里的饭菜,又开始念叨:“天天的外卖,油多盐多,怎么吃啊?这过的是什么日子!”
晚上,李明被逼无奈,亲自下厨。
他在厨房里手忙脚乱,切菜切到了手,炒菜被油溅到,整个厨房像经历了一场战争。
最后端上来的几盘菜,要么咸得发苦,要么淡然无味。
我全程坐在客厅沙发上,戴着耳机看我的专业课视频,对这一切充耳不闻,视而不见。
李明累得焦头烂额,腰都快直不起来了。
他看我的眼神,从最初的愤怒,逐渐变成了怨毒。
他开始不停地抱怨:“你怎么能这么狠心?看着我一个人忙活,你心安理得吗?”
我摘下一只耳机,看着他:“这是你的私人访客,接待他们是你的责任。如果你觉得累,可以支付费用,我很乐意提供有偿服务。”
他被我一句话噎得半死。
婆婆私下里没少在李明耳边煽风点火。
我好几次经过客房门口,都听到她在里面压低了声音跟李明抱怨:“你看看她那样子,哪像个儿媳妇?整个一尊活菩萨,请都请不动!李明,你得拿出点男子气概,管管她!让她拿出女主人的姿态来!”
终于,在第三天的晚饭桌上,李明爆发了。
他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,指着我吼道:“沈清雅!你到底想怎么样?这个家不是旅馆!你作为妻子,就应该承担起家庭责任!”
他所谓的“家庭责任”,就是让我像个免费保姆一样,伺候他和他那双尊贵的父母。
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冷笑一声。
好,你跟我谈家庭责任。
那我就让你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“家庭责任”。
我当着公婆的面,拿出手机,慢悠悠地拨通了我妈的电话,还特意按了免提。
电话很快接通,我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清雅啊,吃饭了吗?”
我的声音瞬间变得热情又甜美,充满了女儿的娇憨。
“妈!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!爸在家吗?你们俩这周末有空吗?来我们这儿住几天吧!”
电话那头,我妈愣了一下:“去你们那儿?方便吗?李明他……”
“方便!太方便了!”我抢着说道,眼睛却瞟着脸色已经开始铁青的李明,“妈你放心,我最近刚发了奖金,手头宽裕得很!你们来了,吃穿住行,我全包了!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什么,想去哪儿玩我开车带你们去!”
我故意加重了语气,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,确保客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您二老就当是来女儿家度假,千万别客气!再说了,现在我们家流行AA制,所有费用都得我这个女儿自己负责,李明可一分钱都不能出哦!”
“啪嗒。”
是婆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的声音。
她和公公两个人,像被雷劈了一样,惊愕地看着我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们万万没想到,在他们“受苦受难”的时候,我竟然会突然邀请我的父母过来“享福”。
而李明,他的脸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,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、羞辱和恐慌的灰败。
他死死地瞪着我,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。
我妈在电话那头听出了不对劲,但还是答应了。
挂掉电话,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我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,慢慢地吃着,仿佛刚才那个电话只是在预定一次普通的朋友聚会。
周末,我爸妈如约而至。
我请了一天假,亲自开车去车站接他们。
一进门,我就把我早就准备好的,崭新的拖鞋递到他们面前:“爸,妈,快换鞋。”
然后,我从鞋柜里拿出另外两双超市买的最便宜的蓝色塑料拖鞋,放到公婆面前,微笑着说:“爸,妈,这是李明给你们买的。”
婆婆的脸,瞬间就拉了下来。
那两天,我完美地复刻了李明引以为傲的“AA模式”,并将其发挥到了极致。
我爸妈住的客房,床单被套是我新买的,柔软亲肤;公婆住的客房,还是那套旧的。
餐桌上,我爸妈面前摆着我亲手做的红烧鱼、糖醋排骨,都是他们爱吃的菜;公婆面前,则是李明点的外卖,或者是他自己炒的“灾难现场”。
我给我妈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羊绒围巾,给我爸换了最新款的智能手机,刷的都是我自己的卡。
我甚至在晚饭后,拿出我的账本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笔一笔地记录:“为我方访客购买生活用品,支出XXX元;为我方访客提供餐饮服务,食材成本XXX元……”
我每记一笔,李明的脸就白一分,婆婆的脸色就黑一分。
李明试图在我爸妈面前假装我们夫妻恩爱,他给我夹菜,我直接把菜拨到一边,淡淡地说:“谢谢,不用了,我们AA。”
他想拉我的手,我立刻抽回来,说:“请注意保持距离,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。”
场面一度尴尬到我爸妈都看不下去。
他们私下里拉着我,满眼心疼:“清雅,你这是何苦呢?”
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。
我爸听完,气得一拍大腿:“混账东西!他就是这么欺负我女儿的?”
我妈拉住我爸,对我摇了摇头,眼里含着泪:“清雅,爸妈支持你。你想怎么做,就放手去做。我们配合你。”
有了父母的支持,我更加无所畏惧。
最精彩的一幕,发生在第二天下午。
我陪我爸妈在客厅看电视,吃着我刚洗好的车厘子。
婆婆从房间里出来,看到我们其乐融融的样子,再看看自己面前那杯凉白开,和那个在厨房里笨手笨脚洗碗的儿子,心里的不平衡终于达到了顶点。
她走到我爸妈面前,阴阳怪气地开口了:“亲家,你们可真有福气,养了个好女儿。就是不知道,你们有没有教过她,什么叫‘规矩’?”
我爸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婆婆还在继续输出,声音尖锐刻薄:“嫁了人,就是婆家的人。一天到晚只向着娘家,把公婆当外人,把丈夫当仇人。这种没教养、不懂规矩的女人,我们李家可要不起!”
这话,彻底触碰了我的底线。
羞辱我,可以。
羞辱我的父母,不行。
我慢慢地放下手里的车厘子,站起身,走到婆婆面前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说道:
“第一,我嫁给李明,是和他缔结婚姻关系,不是卖身给你们李家。我的人格和尊严,不容你来置喙。”
“第二,什么叫规矩?在我看来,互相尊重,彼此体谅,才是最大的规矩。您不请自来,还对我父母出言不逊,请问,您的规矩又在哪里?”
“第三,”我顿了顿,目光转向那个站在厨房门口,一脸为难的李明,“至于我向着谁,您应该问问您的好儿子。是他,亲手用一本账本,把这个家,划分成了‘你’和‘我’。是他,教会了我,凡事都要分得清清楚楚。”
我看着婆婆那张由青转紫的脸,和李明那副想上来阻止又不敢的样子,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,报复的快感。
家庭内部的矛盾,在这一刻,开始精准地转移。
婆婆的怒火,不再仅仅对准我,她那双喷火的眼睛,开始转向自己的儿子。
她大概终于意识到,自己儿子引以为傲的“AA圣经”,在反噬他自己的同时,也把她这个当妈的,一起拖下了水。
我精心导演的这出戏,正朝着我预想的方向,一步步上演。
而撕裂所有温情面纱之后,我真正想要的,还远不止这些。
我已经收集了足够多的证据,心底,那份压抑已久的离婚协议书,正静静地躺在我的抽屉里,等待着我签下名字。
然而,李明却在这时,以为自己抓到了最后的“杀手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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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妈在我家住了两天就走了。
临走前,我妈拉着我的手,眼圈通红,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:“清雅,保护好自己,别怕,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我爸则拍了拍我的肩膀,眼神坚定:“需要爸爸做什么,随时开口。”
送走我爸妈,我一回到家,就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公婆坐在沙发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李明站在他们面前,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。
我关上门的瞬间,婆婆王慧彻底爆发了。
她猛地一拍茶几,上面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沈清雅!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!我们李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门!”
她的声音尖利,充满了恶毒的诅咒。
“你不孝!不顾家!把公婆当贼一样防着,对自己爹妈却像个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!你安的是什么心?你就是想搅得我们家宅不宁!”
公公也在一旁帮腔,语气沉痛:“李明啊,你看看,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!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?”
李明被他父母逼到了墙角,所有的怨气、羞辱和愤怒,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他猛地转过身,双眼赤红地瞪着我,彻底撕破了最后一丝伪装。
“沈清雅!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!”他咆哮道,“你心机怎么这么深?从我爸妈来的第一天起,你就在布局,你就是蓄谋已久,想看我们家的笑话,想逼疯我!”
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,内心竟然一片平静。
逼疯他?
不,我只是把他亲手递给我的刀,还给了他而已。
我没有跟他争吵,也没有像他一样咆哮。
我只是冷静地走到我的书房,从上了锁的抽屉里,拿出了一个文件夹。
然后,我回到客厅,在他们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,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厚厚的A4纸,轻轻地放在茶几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李明警惕地问。
“账单。”我淡淡地回答。
我将第一页纸推到他面前。
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标题:《婚后共同生活开支AA制执行明细(李明&沈清雅)》。
“从我们结婚第一天,2021年3月12日开始,到今天,2024年4月15日,一共1130天。”
我的声音清晰而冷静,像一个专业的会计师在做年终报告。
“这里面,记录了我们每一笔AA制下的支出明细。大到房贷、物业费、车贷,小到一瓶酱油,一卷卫生纸。每一笔,都有日期,金额,以及转账截图。”
李明的脸色,随着我的话,一寸寸地变得煞白。
我抽出第二份文件,放在账单旁边。
“这是《李明个人挪用家庭公共资产及隐瞒收入明细表》。”
“2022年6月,你利用公司发的季度奖金,私自购买了价值三万块的股票,这笔钱,属于我们的婚内共同财产,你并未告知我。”
“2023年春节,你父母给了你一万块的过年红包,你对我说他们只给了两千,剩下的八千,你存进了你自己的小金库。”
“上个月,你谎称公司团建,实则和你那帮兄弟去邻市旅游,花费的六千块,是从我们共同的生活备用金里偷偷转走的。”
……
我每说一条,李明的身体就颤抖一下。
婆婆王慧的嘴巴越张越大,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又看看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表格。
最后,我拿出了第三份文件。
“这是《双方父母接待费用对比分析报告》。”
“半年前,我父母来访,两天一夜,所有开销由我个人承担,共计1258元。其中,住宿费800元,餐饮费350元,交通费108元。期间,你,李明先生,未承担任何费用,且言语中多次暗示我方父母给你造成了经济负担。”
“本次,你父母来访,三天两夜。截至目前,由你个人承担的费用共计288.5元。其中,外卖费112.5元,超市拖鞋采购费16元,以及你签字确认的早餐服务及用品费160元。而你父母对我个人造成的精神困扰,以及对我父母造成的名誉伤害,这笔账,还没算。”
整个客厅,死一般的寂静。
针落可闻。
李明和他的父母,像三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,脸色惨白,毫无血色。
他们看着茶几上那三份打印得整整齐齐、逻辑清晰、证据确凿的文件,震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“精明”,他们自以为是的“算计”,在这些冰冷的数据和事实面前,被撕得粉碎,体无完肤。
我看着他们溃败的样子,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那句我演练了无数遍的话。
“李明,我们离婚吧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炸雷,在死寂的客厅里轰然炸响。
“离婚?”李明猛地回过神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,“沈清雅,你休想!你想用这些东西威胁我?你想分我的财产?我告诉你,门都没有!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:“按照婚姻法,婚内共同财产,我们一人一半。你隐瞒和转移的部分,我有权要求全额分割。至于这套房子,首付我们各付一半,房贷AA,分割起来也很简单。”
“你做梦!”李明彻底疯狂了,他抓住了他最后的,也是最恶毒的救命稻草,“孩子!我们的儿子李念!你想离婚可以,孩子必须归我!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他!我要让你净身出户,什么都得不到!”
听到“净身出户”四个字,婆婆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她仿佛找到了反击的武器,立刻尖声附和:“对!离婚可以,孩子是我们李家的种,必须留下!你一个子儿也别想带走!”
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,突然笑了。
那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,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。
“孩子归你?”我反问,“好啊。”
我慢悠悠地坐下,从文件夹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,那是一份空白的A4纸和一支笔。
“既然你这么想要孩子的抚养权,那我们现在就来谈谈抚养费的问题。”
我一边说,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“根据AA制的基本原则,孩子的抚养费,你也需要支付给我。念念现在每个月奶粉、尿不湿、辅食、早教课的费用大概是4000元,我们一人一半,你每月需要支付给我2000元。这只是基本费用。”
“将来,他上幼儿园、小学、中学、大学的学费,我们AA。他报兴趣班的费用,我们AA。他生病看医生的钱,我们AA。他买衣服、买玩具、出去旅游的钱,我们通通AA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目瞪口呆的李明,微笑着补充道:
“当然,我还会向法庭提交证据,证明你,李明先生,是一个极度自私、毫无家庭责任感、并且在赡养双方父母问题上存在严重双重标准的人。你的人品,根本不适合抚养孩子。法官会相信谁,我们拭目以待。”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李明和他父母还没反应过来,我已经走过去打开了门。
门口站着的,是我的闺蜜陈姐,和她身边一位看起来十分干练、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。
“陈姐,王律师,你们来了。”我侧身让他们进来。
王律师是我拜托陈姐介绍的,本市最有名的离婚案律师。
他一进门,目光就扫过客厅里剑拔弩张的三人,然后对李明点了点头,递上自己的名片。
“李明先生,你好。我是沈清雅女士的代理律师,王浩。关于您和沈女士的离婚事宜,以及婚内财产分割、孩子抚养权的问题,现在由我全权负责和您沟通。”
王律师的声音沉稳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。
他将我准备的那几份文件拿在手里,简单翻阅了一下,然后看向李明,语气平淡却极具压迫感:
“李先生,根据我当事人提供的这些证据,您在婚姻存续期间,不仅存在隐瞒、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,还单方面制定并执行了对另一方极不公平的‘AA制’协议。这些行为,在法律上,都属于过错方。我当事人有权要求多分财产,并且,您企图用孩子作为威胁,拒绝支付抚养费的行为,也极其不利于您争取抚养权。”
公婆彻底慌了。
他们这辈子大概只在电视里见过律师。
当一个活生生的,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律师站在他们面前,条理清晰地指出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即将面临“净身出户”和失去孩子抚养权的风险时,他们那点市井的蛮横和算计,瞬间土崩瓦解。
婆婆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她冲过来,想要拉我的手,被我侧身躲开。
“清雅,清雅你别这样……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……看在孩子的份上,看在念蔫还这么小的份上,别闹了,啊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充满了惊恐。
我看着她,内心深处那片早已结冰的湖面,没有一丝波澜。
看在孩子的份上?
当李明用AA制把我父母拒之门外的时候,他看过孩子的份上吗?
当你们母子联手,用“传统孝道”来绑架我、压榨我的时候,你们看过孩子的份上吗?
长期被剥削,被算计,被不尊重的怨气,在这一刻,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冰冷。
我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地对我的律师说:
“王律师,我的要求不变。离婚,分割财产,我要孩子的抚 ?养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