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里翻江倒海,酸水混着刚才没咽下去的眼泪从嘴角涌出来。
我蜷缩在地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划过喉咙的疼。
王阿姨想要冲过来看我,却被两个人拦住。
白昊天捂着流血的手背,一脚踩在我的背上。
“妈的,给我把这个小贱人拖到一边去,等会再收拾她!”
两个男人架起我的胳膊往墙角拖,我挣扎着回头。
看见爸爸被按在地上,手里的擀面杖被黄毛抢过去,使劲往他腿上砸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爸爸闷哼着倒下去,原本涨红的脸变成了紫红色,额头上的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。
“爸爸!”
那是爸爸当年在部队救人时受伤的腿,医生说过再也经不起折腾了。
白昊天却蹲在爸爸身边,用皮鞋尖顶着他的伤腿。
“还想逞英雄?”
爸爸疼得浑身发抖,却死死瞪着他。
“我闺女要是有三长两短,我就是拼了这条命…”
“拼?”
白昊天笑声更大了,突然站起来踢翻了旁边的面桶。
“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,给脸不要脸是吧?给我砸,把这破店拆了!”
他带来的人立刻开始掀桌子砸板凳,我最喜欢的招财猫被摔在地上。
爸爸用来揉面的木案子被钢管砸出个大洞,门框上孟爷爷亲笔写的招牌被摘下来,用脚踩得稀烂。
我看见有人取墙上爸爸得到的好几副见义勇为锦旗。
“住手,你们不许碰它,那是我爸爸的荣誉!”
白昊天从柜台里翻出一瓶白酒,拧开盖子往地上泼。
浓烈的酒气混着刚才的酱油味,抢得我咳嗽不止。
他像是还不解气,把空酒瓶砸在了爸爸的头上,玻璃片嵌进了爸爸的额角。
“一个残废,还要荣誉?”
“在沪城,我白昊天的名字才是最大的荣誉!”
他掏出打火机,在指尖转着圈。
“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,那就别怪我心狠。”
地上倒的白酒像一条蛇,朝着我和爸爸的方向流过。
黄毛有些犹豫。
“白少,真要烧啊?这附近都是联排店铺,烧了容易出事…”
“那那么多废话,出了事我担着!”
此时他们人都站在店门外,没人管我。
我拼命往爸爸那边爬,膝盖在玻璃上化出两道血沟也顾不上。
爸爸躺在地上,嘴唇翕动着。
“小樱,走…”
“我不走,爸爸我不走…”
妈妈去世前曾说过,这面馆就是咱家的根,根没了,家也就没了。
我使劲想把爸爸扶起来,可我平时挑食,力气太小了。
“爸爸,我以后好好吃饭,你不要赶我走,呜呜呜…”
看着爸爸被血染红的脸,我爬过去抓住白昊天的裤脚。
“不要烧我家,求求你了,我给你磕头,我学狗叫…”
他一脚把我踹开,打火机举得高高的。
“晚了!”
火苗在他的指尖跳动,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,像庙里凶神恶煞的泥塑。
在他要松开手指时,街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。
三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像猛虎一样冲过来,停在了面馆门口。
车门同时打开,下来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叔叔。
为首的老者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锐利得眼睛。
当他目光落到我跟爸爸身上时,一声暴呵响起。
“是谁干的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