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把手轻轻转动的声音让我立刻重新闭上眼，调整呼吸，装作刚刚苏醒的样子。

李姐端着一杯蜂蜜水进来，“醒了？”她开口，声音自然了许多。

我撑着坐起来，演技全开，揉着太阳穴，声音沙哑：“嗯……谢谢Lisa姐。可能中午没吃饱，有点低血糖，老毛病了。”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。

她点点头，表示理解，然后把水杯递给我。

我抓住这个机会，抬起头，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：“Lisa姐，你、你能说话了？”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这突如其来正常的难以置信。

Lisa闻言，竟然捂嘴轻笑起来，那笑声在我听来格外刺耳。“哎呀，安静，吓到你了吧？真是抱歉。”她笑完，表情稍微正经了一点。

“别害怕，没事了。”她语气轻松地解释道，“这是一个测试，从你踏入公司的第一秒，测试就开始了。考察的是你在极端陌生和压力环境下的应变能力、心理承受能力以及，嗯……对规则的领悟能力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游戏。

对规则的领悟能力？是领悟到必须当个哑巴和聋子吗？

我强忍着骂人的冲动，这他妈是什么狗屁公司规定。

我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微张，完美表现出了一个从地狱突然被拉回人间的菜鸟应有的震惊和茫然。

“测……测试？”我结结巴巴地重复，心里却冷得像冰。

“是的，”Lisa笑容可掬，带着一丝恭喜的意味，“你刚才虽然有点小意外，但整体表现很好，坚持了一天，没有出现过激行为，观察力和忍耐力都不错。恭喜你，安静，你通过了。”

我真是服了，内心一万句脏话奔腾而过，但脸上却必须努力挤出一个如释重负、又带着点后怕的复杂表情。

“原、原来是这样，吓死我了，我真的以为……”我适时地停住，低下头，扮演一个被吓坏但终于安心的新人。

“以为我们公司都是怪人？”Lisa笑着接话，语气调侃。

我踏马以为是残联再就业公司，以为你们都是哑巴！

我抬起头，顺势追问，语气尽量显得只是好奇：“每个新人都要测试吗？”

“你是第一个经历这套新测试流程的哦。”Lisa的语气像我捡了多大便宜似的。

接着她笑容稍微淡了点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就是因为之前，上一任这个岗位的员工，因为一些心理承受能力的原因，工作上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。

所以公司高层才决定引入这个心理抗压测试，确保新人能适应我们公司高强度、高专注度的工作环境。你可是头一个体验的，效果看来不错。”

我目光扫向门外办公区，感叹道：“原来是这样，大家真是太配合了！这一天真是辛苦大家了，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。”

Lisa闻言，脸上露出一个你太天真的笑容，她凑近一点，仿佛分享一个秘密般小声说：“那是当然得配合！公司有严格规定，测试期间，谁要是忍不住跟你说了话，或者给你任何暗示，哼哼，直接扣三个月绩效工资！”

怪不得他们那么怕我！

不是怕我这个人，是怕因为我一不小心丢掉的巨额工资！

这个解释，如此世俗，如此合理，让我感觉巨大的、令人反感的荒诞感。

一家公司，为了测试一个新员工，不惜让全公司的人陪着她演了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哑剧，动用着威胁扣钱的强硬手段。

这简直比闹鬼还他妈离谱！

我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，甚至配合地干笑了两声：“公司、公司真是用心良苦哈。”

我喝光了杯子里的水，对Lisa露出一个疲惫但感激的笑容：“我明白了，Lisa姐，谢谢您告诉我。我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
Lisa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好，那你再歇会儿，适应一下。从现在开始，大家可以正常交流了。”

她转身离开，休息室的门再次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