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辞渊看得久了,徐嘉宁才后知后觉顺着他目光,看向自己身后。
她的呼吸也跟着骤然一漏。
这画像里的女人,跟自己那天在兰若寺见到的女人,一模一样。
想到她的谶言,徐嘉宁不禁伤怀。
她轻声问谢辞渊:“谢辞渊,你知道这幅画,是在什么情景下绘制的吗?”
谢辞渊不发一言,示意她说下去。
徐嘉宁用戴着手套的手慢慢轻抚过画像,一步一步好像走过了三千年的沧海桑田。
她用很轻很轻地声音说:“嘉宁公主自幼爱慕谢将军,可大婚当日,她没有等来迎娶她的将军。”
“她等来的是谢将军领兵踏破西洲,父皇母后自刎。这幅画,是谢将军将小公主活着封棺前,亲手为她画的。”
她转眸看向谢辞渊,怔怔地问:“谢辞渊,你说,小公主做错了什么?”
“将军为什么要对她那么残忍?”
这一问,漫过三千年,跨越累累尸骨和爱恨。
谢辞渊没有思考,几乎脱口而出:“成王败寇,算不得残忍。”
“她是腐朽王权末期诞下的公主,娇奢成性,甚至挪用军资。将军推翻腐朽王朝,只将她活人封棺,留她全尸,已是仁慈。”
已是仁慈。
又是这句,三千年前是,三千年后又是。
成王败寇,只有利用。
徐嘉宁自讽一笑,吞下喉间艰涩:“已是仁慈,算不上残忍。”
“所以谢辞渊,五年前你一声不吭地离开,也是这样吗?”
谢辞渊垂眸看着徐嘉宁,喉结轻滚,正要开口。
却听徐嘉宁很平静很平静地说:“算了,都不重要了。”
她是真的觉得,原因已经不重要了,反正她要离开了。
她轻声说:“谢主任,研究资料我都整理在了u盘里。”
“所有交接工作我都已经和小张对接好了。”
她顿了瞬,然后定定看着他:“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。”
不再见,再也不见。
她分明是那样淡然,可谢辞渊心里为什么会感到有些不安。
不知怎的,他突然脱口:“来参加我的婚礼吧,就在七天后。”
当他反应过来时,已经迟了。
因为徐嘉宁说:“好。”
七天后,就是她离开的那天。
也是五年前,他毫无预兆地离开那天。
世界是个巨大的圆圈,五年前没有的告别,在五年后补上了。
白驹过隙,很快就到了谢辞渊婚礼当天。
举办地点选在一家中式餐厅。
满目皆是喜庆的红,长廊垂下朱绸,窗棂贴满双喜。
古朴雅致的布置透着庄重的仪式感。
拜堂之时,谢辞渊不经意的目光一次次掠过满座宾客。
找不见徐嘉宁的身影,只能又一次次收回视线。
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视线里的失落,身旁的林姝月却看了个清晰。
“谢辞渊,这是我们的婚礼。”
他倏然回神:“我知道。”
所以他再没去看嘉宾席,只依礼完成了最后的仪式。
等到繁琐的婚仪终于结束,林姝月前去更换敬酒礼服时,徐嘉宁却出现了。
她拿着一个古朴的木盒,递给了他。
“恭喜,新婚快乐。”
山水一程,目送你到这里就够了。
她转身要走。
谢辞渊叫住了她:“徐嘉宁。”
要说什么,他自己都不知道,只是就这么喊出来了。
而徐嘉宁的脚步也只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,没有回头,走得那样决然。
宾客散尽,喧嚣褪去。
谢辞渊独自站在空旷的宴厅中央,四周寂静得能听见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他缓缓打开了那只木盒。
盒内,是一枚玉质温润、碧绿通透的千年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