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昭当然不愿意提。

我出嫁那会儿，我们这边女方彩礼普遍10万左右。

陈昭没爸。

他妈农村人，没正式工作。

我家提出就是走个过场，给外人看。

8万就行。

他家出多少，我家回多少，一分不留。

连带婚宴收的礼金。

最后都给我们，贴补小家用。

结果她妈哭天抹泪说再借不到钱了，一分没有。

问我家打欠条行不行？

还指灯发誓。

等村里地卖了，钱马上给。

“钱呢？地都卖几手了？钱哪去了？”

婆婆豆角一撂，呜呜咽咽哭上了。

“妈对不起你啊卉卉。”

“都怪我们家穷，让你在那些有钱的小姐妹跟前矮了一等。”

“我一个老婆子拉扯孩子不容易，你也是要当妈的人，别人体谅不到，你应该能体谅到。”

“哪个当妈的不是把最好的都给子女？可我没有、我穷啊！都还债了啊！”

又来了。

其实今天最让我生气的，不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。

“什么叫‘姑娘分逼不挣，别人替你养’？”

“谁替谁养？”

“我肚子里这个又是替哪个王八蛋养的？”

“你自己摸摸良心，从怀孕到现在，我爸妈搭给我多少？你不知道，还是你儿子不知道？”

陈昭递上来一颗草莓，往我嘴里塞。

我一巴掌打掉。

“我妈高高兴兴告诉我补养老金了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你阴阳怪气左一句右一句，给谁听呢？我和我妈欠你的？”

陈昭见我真生气了。

剜了他妈一眼。

“妈！说你多少遍了，少跟楼下那帮老太太凑热闹，成天不是张家长就是李家短，嚼老婆舌。”

“谁家开的多，谁家挣的少，咱管人那些干嘛，管好自己得了。”

陈昭劝架永远都不疼不痒。

避重就轻。

婆婆把手里擦眼泪的纸巾往地上垃圾桶一扔。

翻了个白眼。

“娶了媳妇忘了娘——老话一点不假。”

“你买房子我拿了一半的钱，我在这个家一句话不能说了？”

“你妈没文化，不像人公家人高雅。你要觉得给你丢脸，就别管我叫妈，爱叫谁叫谁去。”

一句话把陈昭怼没电了。

晚饭我懒得吃。

洗漱完，早早睡下。

迷迷糊糊不知睡到几点，饿醒了。

卧室里黑着灯，房门没关严。

客厅灯亮着。

隐约传来陈昭和婆婆说话的声音。

“道理我都跟你讲清楚了，还不服？”

“天天嘴上没个把门的，啥都往外说。”

“卉卉够大度了，换个别的女的你试试，早离了。”

“哼！”婆婆不服。

“总揪着彩礼那点小事儿不放，她咋不说当年改口钱，我还比别人多给她200呢？”

“她妈补钱了，懂事的是不应该还回来？”

“我才500多养老钱，她妈补的比我整月工资都多。”

“说什么请闺女逛街吃饭，我看就是故意给我听、气我呢。”

“想上我头上拉屎，门都没有，谁也别想欺负我们孤儿寡母。”

“妈你可别这么想！”

我竖起耳朵，想听陈昭怎么说。

“比我们条件好、有钱的，多了去了，攀比那个你得累死。”

“每个月你钱是不多，可跟着我和卉卉，一粒米都不用你买，钱干剩，还有什么不知足？”

“我洗澡去，你也赶紧洗洗睡，今天这事到此结束，翻篇了。”

“明天我丈母娘来，你可千万别撂脸儿。卉卉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，动了胎气，我跟你没完。”